这一次终于是没有用蔷薇。
但并非付前终于学会了尊重之类，而是纯粹的利害考量。
前面交流下来，已经连续印证了“恐惧光环”以及“故人见面不相识”的存在。
以至于简单考虑之后，他直接放弃了通过身份认同取得信任的想法。
这个梦境可是有着瑟拉娜和红月的双重脆弱，尝试打破夜魔法则说不定会造成不必要的动荡。
所以还是如前面所说，走恶人路线好了。
当然最后这个问题不太像恶人，反而像傻子。
因为玫瑰指向何方，讲道理是一目了然的。
这座一比一复刻的教堂内，跟外面相比除了人多热闹之外，甚至还有别样的生机——
从整座建筑穹顶最高处开始，三条粗大的带刺藤蔓蜿蜒而下，几乎遍布整个教堂内部。
就连高台下听众席这里，都可以看到怒放的花朵，正是瑟拉娜身上星空玫瑰的形状。
甚至仰望之间，还有更多的瑟拉娜沿着藤蔓的踪迹一路向上排布。
环廊，高窗步道，乃至穹顶之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俨然一副认真求索的模样。
当然了，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扰了这份专注。
众多目光居高临下汇聚过来，叠加上重力势能，越发让人感觉到沉重。
所以那位血族半神果然很实诚，说三朵就三朵？
可惜众所周知，付教授一向是视压力如无物的。
面对被背弃的信仰建筑里，充满神性乃至邪性的一幕，付前第一反应就是玫瑰藤的数量。
考虑到原本教堂内是没有这东西的，而眼前梦境是就地取材外加血族始祖的力量引导，说这些是妥妥的入侵物种应该没问题？
至于怎么入侵的？
如此经典，且跟瑟拉娜阁下身上一样的花型，明显很容易让人想到，是否一株对应她身上的一朵。
进而跟瑟拉娜之前的答案都对上了。
事实证明那位似乎没有自作聪明，私自藏下一两朵隐匿不报，作为可能的控局手段。
同时虽然长得都不怎么周正，但还是能看出来三株玫瑰藤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的。
比如粗大根部全都发源于穹顶最高处，比如统一的贴着墙壁从上往下攀爬，比如没有叶只有刺……
以及有的枝条长得夸张，几乎横跨大半个教堂……
果然不对劲啊。
那一刻虽然面对提问，对面的瑟拉娜们没有急着回答。
但付前已经是心中长叹，俨然发现了蹊跷——哼，还说你不是蔷薇？
谁家的玫瑰是这么爬藤长的？
……
本座住的那个老小区，一向就是下楼买包盐，都少说能欣赏九位邻居爷爷奶奶的园艺，岂会连这点儿细节都分不清楚？
另外平心而论，你这寓意也很一般。
除了轻松确认安娜丽丝阁下是真喜欢蔷薇，那一刻付前甚至从风水角度继续做出批判。
三株玫瑰，呸——蔷薇，一起聚集在教堂穹顶，这是想取一个三花聚顶？
用在瑟拉娜阁下的晋升仪式上，乍一听倒是也还行。
但众所周知，“三花聚顶本是幻”啊。
到头来怕是终究镜花水月，难以把握。
当然还是像前面说的，瑟拉娜的造化这一块不妨随缘。
站在自己的角度，这三花俨然还是很值得摸索一番的。
“确定不回答吗？”
另外辣手摧花之前，付前还是给了当事人一个机会，确认她是否想要继续保持沉默。
嗯……
并没有太意外，小心接过册子的瑟拉娜们，一阵短暂的犹豫后，到底还是扛住了压力。
既没有分享所受到的指引，也没有憋不住主动出手。
“明白了，很好。”
对于这样的表现，付前也是不吝赞赏。
不仅语气间听不出任何虚伪，甚至再未做逼问，话音未落已经是轻轻一跃。
这样的动作自然是吸引了所有目光，然而瑟拉娜们注目之间，付前却是并没有直捣黄龙，查看三花汇聚的穹顶处。
取而代之的，是落到了不过几层楼高的连廊。
“你……”
如此低调的举动，甚至有几分打动了瑟拉娜阁下。
付前还没有开口，一个原本站在那里安静赏花的身影，就下意识地出声招呼。
“很漂亮的花。”
付前也是礼貌回应，并排站立加入赏花人群。
“是。”
面对身份不明的“恶人”，瑟拉娜可谓惜字如金。
“你知道总共开了多少朵吗？”
付前却是不以为意，凭栏眺望间给出了经典一问。
“……不知道。“
只可惜看上去有这么多自我陪伴，瑟拉娜并没有寂寞到去数玫瑰，那一刻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很多。”
而付前给出的正确答案，第一时间听着也是敷衍至极。
“甚至三株上面一样多。”
……
说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瑟拉娜聊数学问题了。
最早古老追忆里面的月光林地，就问过她里面有多少道月光。
犹记得瑟拉娜当时也是没答上来——当然付前认为这次不一样，她未必真的不知道答案。
“所以你不只是纯血血族，甚至还是血三代呢？失敬。”
旁边的瑟拉娜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付前则是依旧在认真看花。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当事人终于没能稳住，语气间已经是没有掩饰敌意。
不仅如此，能看到穹顶最高处，原本静静守着三花聚顶的是四名瑟拉娜。
此刻她们不仅死死盯着这边，甚至背后已经是伸展出长长的翼膜，仿佛随时可能从天而降的审判天使。
所以果然是这样吗……
并没有在意这小小威胁，从对方的反应里，付前俨然是验证着之前就有的猜测。
之所以知道瑟拉娜是纯血血族很简单，面前的这朵玫瑰，是由藤蔓上两根小枝交叉到一起孕育出来。
而往上追溯的话，只再需要一个枝节就可以抵达藤蔓根部。
是的，眼前这一根就属于前面说的延伸特别长那种。
而这似乎并不只是一株倒生的星空玫瑰，是整个血族延续的具象化。
一张血脉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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