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并没有嘲笑他那好高骛远的梦想。
客观的来讲，巨石城是有这个潜力的。
他们继承了战后重建委员会在清泉市留下的装备，数十年前便完成了工业化，行商遍布整个南部，工厂的产品养活了整个锦川行省的奴隶主，经济上让筹码成为了河谷行省南部走廊的硬通货，不管是红河镇还是垃圾城或者贝特街都得讨好他们，即便城主麾下的民兵团没有踏出清泉市一步。
巨石城的居民内心深处是骄傲的，否则也不会将巨壁之外的幸存者视作乡巴佬，只有遥远而奢靡的理想城才配的上他们的尊敬或者说崇拜。从豪斯先生的广播就能看出来，他们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这片废土上的下一个乌托邦。
只不过，他只是一名银行家的儿子，就算他的老爹墨尔文在巨石城算是一号人物，但在内城贵族们的面前也不过是尔尔。
金钱是权力的戏法，他的老爹也只是个管家罢了。
“……为什么一定会是巨石城呢？”放下手中的茶杯，方长轻轻指了下桌上的报纸，笑着说道，“我觉得联盟听起来也不错，他们说自己是所有幸存者的联盟。你看，最近联盟还打算盖一批玉米——我的意思是公寓楼，如果你想赚一笔，我可以帮你一把。”
方长没有开玩笑。
这种互利互惠的事情，对双方都有好处。让这家伙尝到了甜头，他才可能更信赖自己，同时也能帮他受到那个有钱老爹的器重。
事实上，管理者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在巨石城扶植一个靠谱的行商，帮他在巨石城获得身份和财富，在用他的资源为联盟获得好处。
如今的李斯特工厂，为了减少关税的损失，已经把整条KV-1生产线都搬到联盟了。
然而令方长没想到的是，这位老兄并不领情，听完他的话之后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种给流民住的房子有什么用，40平米的狗窝，我家的保姆间都比这大！”
“但在联盟给流民盖房子也是赚钱的，曙光城的市政厅会支付这笔钱。”
基修不在乎地说道。
“用银币支付对吗？那东西就是个废纸！”
方长惊讶地看他。
这小子是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废纸……何以见得？”
基修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这句话感到冒犯。”
方长点头。
“当然，就事论事，你但说无妨。”
反正他也没指望这个粗鲁的家伙能把话说的有多委婉。
基修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开始了他的高谈阔论。
“联盟的经济离完蛋不远了，这场战争花了太多钱，联盟的城主——我的意思是管理者，为了填补财政上的窟窿拆东墙补西墙地借了大量外债，同时超发了大量的本币。它现在就像一栋纸钞垫起来的老房子，一脚就能踹倒！”
“如果那位管理者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就应该缩减债务将钱还上，但可惜他不是，还为了面子去修路修房子。哈哈，照他这个花钱速度，最多过上两年，联盟的债务将会庞大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他们从贸易中赚取的利润甚至不够支付债务的利息！到了那时候，银币不是废纸是什么？”
说着，他的全身上下都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气势，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方长。
“但相反！巨石城将成为最大的受益人！虽然巨石城没有参与刚刚结束的那场战争，但它却成为了联盟最大的债权人，它持有的债权甚至比企业持有的规模还要庞大！”
“而且不只是债务，联盟用从巨石城那儿借来的钱购买了巨石城的东西。从他们坦克上的铆钉，到衣服上的纽扣，全都离不开巨石城的工厂。筹码的购买力将无比强劲，毫无疑问，巨石城已经成为了联盟的主人！”
“联盟想要还钱，就得拿筹码来！想要赚到筹码，就必须接受巨石城的定价！你可能会想问，他们要是不还了怎么办？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因为如果他们破罐子破摔断供，我们就勒紧绳索断他们的货！我们最多损失一点钱，而他们会像一辆被卸了螺丝的火车一样轰然脱轨，最终完蛋的一定是他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基修长出了一口在理想城那边受的“恶气”，放松地靠在了沙发上。
作为最后的补刀，他慢悠悠地说道。
“联盟最好的结局是成为巨石城的进出口港湾和资源生产地，换而言之就是经济殖民地……他们的未来也许会比南方的奴隶主们好一点，毕竟他们离我们更近，但不会比他们好太多。”
方长赞叹道。
“鞭辟入里的分析！”
基修满意地翘起了嘴角，握着茶杯优雅地品了一口。
“一家之言，见笑了。”
方长忽然有点欣赏这家伙了，虽然只有一点。
说他没水平那绝对是污蔑，但水平确实不怎么高也是事实，能从债务关系想到贸易关系这一层，至少没白在端点云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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