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韶到达封丘特事局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任安平倒是不在，不知道在忙什么，食堂里只有几个还算眼熟的特派员。狼吞虎咽的有，细嚼慢咽的有，失了魂一样举着筷子的也有，甚至有拿着筷子把菜分门别类堆成几堆再吃的。
食堂工作人员们也习惯了这些特派员的奇怪行径，程阿姨坐在窗口里面的高脚凳上，关切地看了一眼又一眼，看到陈韶的身影，才笑着出来。
“好几天没见了，今天想吃什么？”
程阿姨总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脸庞圆圆的，嘴角勾起来时，脸上堆起的褶子里都好像藏着笑。
除了任安平和几个特派员，陈韶对她是最熟悉的，顺口说了两个菜。
程阿姨“唉”了一声记下来，又转到那个举筷子举了大半天的特派员桌边，轻轻喊了她两声；等人回神了，才回到后厨。
又过了一阵子，程阿姨开的小灶都上来了，才有一群人乌泱泱闯进食堂。
是医疗保健中心的轻症患者——简单来说，就是污染还没完全消退，但是神志已经基本恢复的受害者——这些人会来食堂吃饭，也是为了通过相对正常的社交环境来恢复状态。
陈韶下意识扫了他们一眼，目光立刻被一张熟悉的面孔吸引了。
张萍。
她看上去恢复得还行，至少健康状况没什么问题，正和旁边的人说笑。
按理说是很有烟火气的场景，但陈韶还是本能地皱起眉。
奇怪……
还是感觉很讨厌……
天恩洞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吗？
也确实只隔了两天……
他晃了晃脑袋，视野里张萍已经消失了，被掩藏在一大堆穿着亮丽的轻症患者之间。
看来从怪谈里出来之后，还是要先休息够了再说，不然很容易牵连到别人。
“你的番茄炒蛋和葱爆羊肉。”程阿姨把两小盘菜端了上来，顺带放上一杯热乎乎的茶水，“还有我自己喝的苹果水，加了红枣龙眼，给你尝尝。”
陈韶回头道了声谢，程阿姨就越发笑起来。
“不值当什么，都是快手菜，不费什么力气。我炖排骨好吃，你要是明天还来，我把排骨提前炖上。”
程阿姨炖的排骨确实很香。
陈韶的思绪却一下子飘回了天恩洞。
那团晶莹剔透的肉……
不算香甜但莫名诱人的味道……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捂住嘴。
程阿姨的笑淡了些。
她收回餐盘，没再说什么排骨的事情，把水杯推到陈韶手边，静悄悄地走了。
好在这里离天恩洞很远，“猫”也不会游荡到特事局来，陈韶缓了一阵子，才把汹涌的食欲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刚刚坐到旁边的人，又低头开始吃饭。
刚刚还在给土豆丝姜丝分类的特派员目光呆滞，定定地看着陈韶大口大口吃饭，语气飘忽。
“你不应该这么吃。”他说，“这很危险。”
陈韶没管他。
他也没真的动手阻止陈韶用餐，而是继续诉说：“饭里有东西，你看见了吗。”
“我能看得见，它们钻进去了，每一颗米饭上都是，每一片菜叶上都是。它们在蠕动……”
说着，这位特派员的目光顺着陈韶的筷子缓缓上移。
“它们要爬进你嘴里了。”
陈韶夹着鸡蛋的筷子僵在半空。
“如果你不让我吃这些。”陈韶平静道，“我不能保证我待会儿会吃什么。”
他现在没有天恩洞里那么饿，但那团肉还在眼前晃荡。
别的不说，这团肉看起来还是挺下饭的。
特派员迟钝了几秒，才明白了陈韶的意思。
“你想吃我？”他思考了一阵，“也好，我比一般的菜安全。”
他甚至已经抬起胳膊、低头去看了，似乎在掂量哪一块肉更安全一些。
……你们医疗保健中心能不能把人治好了再放出来？
这哥们儿都想把自己送别人嘴里了！
陈韶深吸一口气，重重放下筷子，左手掀开桌子中间的盒子，对着里面的按钮一拍。
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来特事局。
好吃的东西哪儿都有，老哥会做，妈妈会顺公司的，实在不行可以去朱家兄妹那里蹭 。
为什么非要来特事局食堂？
……哦，他感受到了特事局悄咪咪递过来的梯子，打算顺梯子往下走来着。
那没事了。
直到特事局的安保把这位对他人无害的异常特派员带走，任安平还是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一周多，陈韶的生活比之前要平淡一些，但也更丰富。
任安平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见不到人影，陈韶也乐得不和小老头见面——到时候一见面了又要猜猜猜，还挺烦的。
所以现在特事局里就只有程阿姨的大餐和不准点刷新的奇怪特派员们。
由于能被放出医疗中心的都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陈韶甚至觉得这像是一种身边随机刷新异常的小游戏——神志不清还普遍正直的特派员们还是很好玩儿的。
平时在家和老哥斗嘴、跟老妈争取娃娃的穿着范围控制权、给连续加班一个多月的老爸寄点东西、从老哥手里和徐莹狗嘴里解救可怜的小兔子。
周内把霍靖从繁忙的文书工作里解救出来，周末就去听辛立吐槽薛宇涵——
辛立被重新安排进了之前那个宿舍，另一个“辛立”当场就认出了他，整日里躲着他走；薛宇涵则是在最初大大咧咧说严子诺感觉很熟悉之后，现在已经开始在两个“辛立”（一个长得像，一个感觉像）之间徘徊不定，以为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准备去市医院挂精神科。
很难不笑。
虽然这么笑对某位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薛同学并不友好。
总之，或许是因为摆脱了大部分精神负担，陈韶最近的日常生活真的很惬意。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不久后的生日。
虽然【生日】在九华市好像也是个不算小的怪谈，但是偷偷给自己庆祝一下，只要不用生日的名义，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爸爸能不能争取到十月十五的假期？妈妈肯定没问题，老哥翘课也翘习惯了。当天也刚好是周日。
只希望新的怪谈能在十月十五之后再来……
11月20号，农历十月初六，陈韶收到了一封奇怪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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