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稳定地发疯吗？
翟永越发屏住呼吸，希望这样的变故发生后，佘庆红能带自己离开。
但下一刻，女记者回过头来，粲然一笑。
“看来我们的新访客已经接受现在的身份了，快来联系采访吧，翟记者。”
“不用太感谢我了。”
翟永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方文佑，明川省东舟市的。”
“是为什么想来报社工作？”
“想要名气，想要地位，想发更多更爆炸性的新闻，还有更高的工资。”
他尽量把“采访”维持在一个平和的氛围中，问的都是一些很基础的问题。
佘庆红很快就不满意了。
她从后面推了翟永一下，催促着：“问一些更深入的问题，你不好奇吗？”
翟永低头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笔迹。
“我……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他说，“我过去的工作，都有既定的主题，问的也都是普通问题。”
“看来这次练习是有必要的，对不对？”佘庆红笑了，“你不知道为什么……呵……那我帮你想，你来问。”
“就问……‘如果不是害怕死亡，你会不会很愿意继续编辑这份工作’？”
翟永这样问了。
方文佑低着头。
“……会。”他喃喃道，“它太有意思了，我们能潜入所有人的脑海，去探索那些未知的信息。任何秘密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他们会惊讶，会逃，但最终会发现无处可逃，然后……然后我们就会吃掉他们……每次都能吃得很饱……”
翟永的手指紧了紧，感觉到全身的战栗。
佘庆红还在说：“问他：‘你有没有偷看过别人的隐私？是不是从小就有这样的爱好？’”
“……你有偷看过别人的隐私吗？”
方文佑抬起头来，翟永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和恳求。
“……看过，我太好奇了，我看了我同桌的日记，我还偷偷从门缝里看隔壁叔叔阿姨吵架……”
佘庆红笑得越发开心，故意拉长了声音：“哦，这样看，你还是很适合报社的，怎么就贪生怕死了呢？”
“那下一个问题——你问他：‘你有没有曾经为了保护自己，放弃了别人？’”
“……你有没有遇到过危险，而不得不独自逃离的情况？”
佘庆红从背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有。”方文佑捂住脸，语气越发虚弱痛苦，“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学校禁止玩一些游戏，我和朋友偷偷去玩……我把他关在了那个屋子里……然后，然后我忘了……我……”
他拼命用力砸向自己的脑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不断翻搅。
翟永剧烈地喘起粗气来。
“你问他：‘真的是忘了吗？难道不是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对警方和对方家长撒了谎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记者不应该是挖掘他人隐私、强行让别人回忆痛苦来取乐自己的职业！
这些问题……太过头了！
杨列车员的怒火在翟永胸膛里绽放，他恍惚间看到很多熟悉的脸庞站在身侧，朝他露出关切与赞同的神色。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是不对的……不要成为它们的一员……
他这样想着，一股怯弱却盘桓在心脏里发声：
你什么都做不了。忘了吗？它们都不是人，你没办法违抗，不要被不属于你的意识裹挟，先听话……
一簇汗水落进了翟永眼中，他下意识用力眨眼，却看见方文佑的脑袋里插进了一只手。
那只手搅动着，慢条斯理地，好像在挑选喜欢的部分，然后挽起带着光屑的透明物质，将其从方文佑脑中生生撕离。
他又听见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身侧。
佘庆红不知何时贴在他身边，正低头审视他的记录稿。
“翟记者。”她遗憾似的笑道，“你为什么遗漏了很多关键部分呢？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呢？”
她嘴角挂着一点微光，就好像……就好像刚刚那只手掏出来的东西，已经被塞进了佘庆红的嘴。
翟永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这样镇定，“我不应该这样做，你也不应该。”
佘庆红诧异地动了动眼皮，下一刻又更为欢快地笑了起来。
“真有意思……你确定吗？翟、永、先、生？”
“我很确定。”
翟永听着杨天蕴富有力量的声音，惴惴不安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我很确定。”他跟着念，“我们绝不会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继续你的采访工作了，对吗？”
佘庆红又确认了一遍。
“对。”翟永说。
他开始觉得刚刚受到佘庆红胁迫问出的那些问题都让他难受起来。
他怎么能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做出这种行为呢？
哪怕对方做了错事，这也是不应该的，就算是警方，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讯问一个非嫌疑人。
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他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这样做。
但是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但是做正确的事情比死亡更重要，死亡从来不是最糟糕的结局。
他回答自己。
佘庆红重新拿出笔记本。
“那真是……太好了。”
她笑得灿烂，伸手轻轻拂去翟永胸前的灰烬。
翟永这才发现，原本佩戴工牌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请你坐下。”佘庆红热情道，“我还没有采访过被侵蚀的记者呢，真是谢谢你……”
“哦，对了。”
她转而看向翟永身旁的方文佑。
前灰衣编辑放下了遮住脸的双手，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却炽热地盯住了翟永。
“我也还没有正式和编辑合作过呢……尤其是刚刚被新人试图拯救的前任编辑。”
“现在你会是什么心情呢？真让人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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