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陈老爷子又是幽幽一声叹息传来，脸上也闪过几分沉重。
“钱满兄弟，你不是外人，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若是相看成了，我们也不至于这样，唉——”
显然，陈老爷子也知道，自家几个人面上神色确实是有几分不好。
“那户人家条件着实不错，住着前后三进宅子，家里还有几间铺子。
那年轻人今年十九岁，也是他们家三代单传的一根独苗苗。
虽说直到现在也没个正经营生，但他家里至少还有铺子啊，就是守着铺子过日子，一辈子也能吃喝不愁。
钱满兄弟，你说说，这样的条件，找我们家孩子，那是不是我们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钱老爷子点点头，就连张氏也跟着附和，“是啊，听着这条件着实不错，可就是这条件也太好了吧？”
显然，张氏也听出了其中的猫腻儿。
这么好的条件，为啥还要跑到新乡县那么远的地方，去找一户乡下人家的闺女呢？
虽然说陈家条件也不错，在陈家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可再怎么条件好，也是户乡下的泥腿子啊，跟县城里那些大家小姐富户千金可是没法比的。
听到张氏这样质疑，陈大生轻轻“哼”了一声。
“哼，弟妹呀，你算是说对了。你看看，就连你乍一听这情况，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儿，是不？”
陈大生媳妇儿听见自家老头子这样说，头更是垂的低低的。
她和大儿子两个人，像两只鹌鹑一样杵在那里，大气儿都不敢喘。
没办法，谁让当初是他们两个一听这么好的条件，就撺掇着赶紧过来相看呢。
说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云云那些话。
可现在，却被如此啪啪打脸。
谁能想到，那户人家，居然是如此不堪，怎不让老太太觉得满心羞愧下不来台呢？
张氏不明白陈老爷子说的是啥意思，也没听出来他话里敲打自己媳妇儿和大儿子的含义，只得有些愣愣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听陈老爷子说下去。
“这不，这次我们来参加你们家老四的婚仪，也寻思着顺道过来和那户人家的孩子相看相看。
原本一切进行的顺顺利利，那孩子瞅着也是个不错的，虽说比春草大上四岁，可也还算守礼，大一点至少知道疼人啊。”
可是随即，陈老爷子话锋一转，眼里是满满的愤恨。
“他们家和我们还算熟识，谁能想到居然会办出这么令人作呕的事来？”
“咋了？”
钱老爷子不由也追问起来，因为他看出陈大生着实是被气了个够呛。
上一次见着老爷子这么生气，好像还是在很多年以前。
那个时候，老陈大哥的大儿子也这样闹着，非要续娶现在这任媳妇儿。
钱老爷子是真的很多年都没见陈大生这么生气了，显然这一次老陈大哥是真被气着了。
“我请了个长林县当地的人，花了些银子，好好的查了查这年轻人的底细。
钱满兄弟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钱老爷子和张氏两人，都被陈大生的话挑起了兴趣，目光殷切地盯着陈老爷子看个不停。
“怎么着？这小子——居然是个断袖。”
什么？
一时间，堂屋里针落可闻。
断袖是什么意思——钱老爷子和张氏都知道。
可是这么些年，他们也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有人真是断袖，况且还是能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生活当中的。
如今，被陈老爷子这样一说，老两口子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起来。
“老陈大哥，这，这没查错吧？”
“咋能查错，当时我花银子雇的那人告诉我这个结果的时候，给我气了个够呛。
不过我也没失去理智，就又找了个人重新调查，这一查之下居然和头一次结果一样，那年轻人确确实实是个断袖。
而且他还养了个小白脸儿，整日里就在身边带着，为了掩护身份，还做起了他的贴身小厮。
这一次，他想娶个姑娘回去，也是迫于家中父母的压力，想给自家留个后，只要生了孩子就行。
而且他那爹娘，也着实气人，和那儿子达成了交易，只要他儿子给生一个孙子，就再也不管他儿子断袖的事儿，他们那一家，可当真是欺人太甚。”
啥？钱老爷子和张氏两个人显然被这消息惊得震碎三观。
这年头还有这样的爹娘？
不对不对，他们现在明显是有些想跑偏了。
到底是户什么人家，居然能干这么丧良心的事。
自己儿子是个断袖也就罢了，大不了一辈子不成亲呗，又能咋的？
可若是存了拖好人家闺女下水的心思，那不是活生生的让人姑娘活在地狱里头吗？
试想一下，人家姑娘嫁进来了，你儿子和人家闺女生了个孩子之后，就玩你的断袖之癖去了，难道让人家姑娘一辈子守活寡？
呵呵，这事儿也太不地道了。
“我最生气的不是那户人家瞒了我，大不了咱不和他结亲就是了。
我气的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陈老爷子被气大发了，不管不顾就在钱家堂屋里发作起来。
他手指着自己儿子，就差直接破口大骂了。
“为了几两银子，居然要把亲闺女送过去，还是在他清楚明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人的情况下。
钱满兄弟，你说，天底下咋有这么狠心的爹？
我真不想承认他是我生的儿子，真是丧良心哪。
看来人家说的没错，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肯定是被他那媳妇儿撺掇的，我说呢，这一回给大丫头找婆家这么热情，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陈大生的大儿子连头都不敢抬，大气儿也不敢喘，只听着自家老爹骂自己。
别看他怕媳妇儿，可他更怕自家老爹呀。
这辈子他唯一反抗老爷子，自己做主的一件事，那就是坚持娶了现在的媳妇进门。
而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忤逆老爹。
看来，那么多的聘金银子算是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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