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蔡家强这一顿连忽悠带吓的话一说出来，蔡老二的双腿瞬间就软了，差点没站住，只能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轻重。
抢钱顶多坐牢，但这要是卷进了刘刚那种级别的黑恶势力和违禁品案子里，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啊。
而这，正是蔡家强想要的效果。
他自然不可能把李全胜怀疑箱子藏在湖底核心细节说出来。
万一蔡老二财迷心窍的老东西动了什么歪心思，想去湖里捞一把，那他透漏消息的行为第一个就会被查到，到时候他也得进去陪蔡宇。
蔡老二缓过劲儿来，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些什么求情的话。
“行了。”
蔡家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怒骂了一句：
“二叔。你也别说我不帮忙。现在东西丢了，找不到。蔡宇这小子当初可是把车开到麻山湖附近的，嫌疑最大。警察会怎么想？”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是再不管不顾的往里冲，去捞人，你说警察会不会怀疑……我和蔡宇是同谋？”
“我告诉你。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我不能为了蔡宇把全家都搭进去。”
蔡家强伸手拉开防盗门，最后冷冷的丢下一句：
“今天你乖乖走了，我还认你二叔。你要是再敢纠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我第一个报警抓你。”
“砰。”
防盗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梅州市，市委招待所。
顶楼那间由杂物间改造而成的临时会议室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赵成良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双眼有些失神的盯着桌角摆放的那几盆绿萝。
那是刚进驻这里时，组里的女同志特意买来的，说是能吸收甲醛和烟味，给这压抑的房间添点生气。
可现如今，屋里弥漫的青烟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晨雾，层层叠叠。
而那几株原本生机勃勃的植物，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阳光，又是被迫吸烟气过量，此刻叶片已经泛黄枯萎，耷拉着脑袋，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赵成良觉得，现如今调查组的处境，跟这几株绿萝简直是一模一样。
被困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吸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毒气”，已经快要超过承受的极限了。
宏达案查到现在，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棉花墙，无论怎么用力，都打不穿，又陷得越来越深。
虽然他们明明已经摸到了门槛高枕资本，就是宏达资金外流的关键通道。
已经被扣押的王豹，就是守门人。
但是，调查组的人始终进不去这家公司取证。
各种手续被卡，各种理由被搪塞，连市局内部都有人在软顶硬抗。
为此，一向沉稳老练的组长陈鸿基，终于也没能压住火气。
就在前天的市委扩大会议上，当着众多干部的面，陈鸿基直接拍了桌子。
虽然没有指着高振华和李崇德的鼻子，但眼睛瞪着下面，指桑骂槐，怒斥市里的办事效率低下，是在给犯罪分子打掩护。
谁也没想到，就在陈鸿基骂得正凶的时候，一直坐在那里“带病工作”的高振华，突然两眼一翻，直接昏死在了会场上。
那一刻，会场里一片大乱。救护车呼啸而来，将高振华拉走。
事后医院给出的结论是：胃癌并发症引起的突发性昏迷。
这一手，太绝了。
不管真假，这一昏，直接把调查组推到了悬崖边上。
“逼晕重病市长”、“作风粗暴”的大帽子瞬间扣了下来。
省里震动，当天夜里就把陈鸿基给紧急召回去了，名为汇报工作，实为接受问询。
陈鸿基级别的大领导，居然也会有这么意气用事的一天，对此，赵成良虽然感到意外，但也理解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此刻，调查组群龙无首。
来梅州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们就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除了查出来那些源源不断进入宏达的资金流向像黑洞一样凭空蒸发了之外，几乎一无所获。
经侦那边核算出来的缺口，大概有百亿左右。
赵成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数字。
一百亿，那正好是梅州市重点项目梅山港一期的造价。
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除了那三十一亿被赵成良截胡收缴了，剩下的七十亿，就像是水滴进了大海，踪迹全无。
宏达内部抓了一批人，但这些人都像是对好了口供，一口咬死是“按照领导指示办事”。
而所谓的领导吴大志、胡云杉，死的死，王祥瑞，逃的逃。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
这其中到底有谁获利，谁是那只吞金的巨兽，根本说不清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坐在主位上的沈国忠，那张国字脸此刻苦得能拧出水来，眉头深锁，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旁边的林毅则是一脸的焦急，屁股在椅子上磨来磨去，显然是坐立不安。
而负责行动的吴浩，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想怎么写这次失败的检讨。
现如今，众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等陈鸿基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要是回不来，这次调查组怕是要原的解散了。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高振华在会场上的那次“精准”昏倒，到底会不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这种极度负面的情绪中时。
沈国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唉……”
沈国忠长叹了一口气。会，开不开，其实都没什么意思了。
虽然因为陈鸿基的那一拍桌子，市里迫于压力，终于动了起来。
今天下午，市局联合调查组，正式对高枕资本进行了查封。
但是……太晚了。
从申请搜查到真正进场，中间拖延的那几天时间，足够高枕资本里的人将核心证据销毁个七七八八了。
可能连碎纸机里的纸屑都被烧成了灰。
屋里的众人，对这一次迟到的行动，都没什么信心。
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这次再查不出来什么，这次轰轰烈烈的调查，可能就要就此为止，以惨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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