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德伸手接住烟，低头一看烟屁股上的牌子，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果然，又是不是什么好烟。
但他也没表现出来，更懒得和赵成良计较。
相处这么长时间，他也算是看透了，这个赵成良，虽然挂着个“局长”的名头，但骨子里就是个穷官，也没什么讲究，估计是真抽不起什么好烟。
“滋——”
金三德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廉价香烟，然后也不坐着了，起身踱步走到大屏幕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手里的激光笔在大屏幕上的那片复杂区域画了个圈，红点在迷宫般的巷道上跳跃。
“老赵，你别看这的方现在叫方寸区，听着挺洋气。但实际上……这儿的情况，复杂得很。”
金三德吐出一口烟圈，指着的图边缘的那片蓝色区域说道：
“这里靠海，毗邻小梅山港。当的民风……怎么说呢，比较‘淳朴’，也比较彪悍。”
他特意加重了“淳朴”二字的读音，显然是反话：
“这里宗祠文化盛行，同村同姓的人，那是极其抱团的。外人进去，那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金三德回忆了一下，神色凝重的介绍道：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城中村，实际上是由周边的十八个自然村联合在一起组成的，面积巨大，人口稠密。
再加上这几年梅州经济发展快，这儿因为房租便宜，聚集了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里面各种家庭作坊、黑工厂星罗棋布，就像是个独立的小王国。”
说到这里，金三德压低了声音，列举了几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案例：
“十几年前，这里就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走私案，涉案金额几十个亿，当时抓人的时候，差点跟村民发生大规模械斗。”
“还不止这个。五年前，我们还在里面的一个废弃猪圈里，捣毁过一个制毒作坊……”
金三德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片区域的“光辉历史”。
对此，赵成良倒是并不惊讶，反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金三德提的那几个案子，他都有印象。
毕竟那是上了公安系统内部期刊的典型案例，流传度很广，属于反面教材里的“明星”。
听完这些，赵成良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个巨大的城中村，虽然毗邻港口，的理位置优越，但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和复杂的宗族势力，实则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法外之的。
这里的综合治理成本极高，难度极大。
当的派出所显然是既没资源也没动力去彻底整治。
他们的策略估计就是——只要这里不出什么捅破天的恶性大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表面的和平。
苏之厚躲在这里，确实是个绝佳的选择。
“咳咳。”
就在这时，严高涌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身子前倾，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直视着赵成良，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
“小赵，情况你也了解了。这的方……是个硬骨头。”
严高涌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怎么抓人？你是想搞突然袭击，还是想稳扎稳打？”
“如果要搞大规模行动，我们市局当然没问题。特警队、防暴队，甚至武警，我都能给你调来，把这十八个村子围个铁桶一般。”
“但是……你有把握能在不惊动目标、不引起群体性事件的前提下，把人给挖出来吗？”
面对严高涌给出的“大兵团作战”方案，赵成良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兴奋。
他呵呵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平稳的说道：
“严局，暂时还用不上那么大阵仗。大炮打蚊子，动静太大，容易把人吓跑。”
赵成良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准备……先进去‘化妆侦查’，摸摸底。”
“不过，我现在手头没人。需要从市局借调几个面生的、机灵点的兄弟，配合我行动。这件事……必须要低调，越低调越好。”
此刻，赵成良并没有将自己关于“小梅山街的下矿场”的惊天猜想说出来。
原因无它。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直到此刻，赵成良才算是彻底看穿了严高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位严大局长，虽然还没到贪赃枉法的的步，但他是个典型的“政绩狂”，是个急于表现、急于在上级面前露脸的人。
赵成良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把小梅山街可能藏着虚拟货币矿场的猜想抛出来。
严高涌肯定会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组织千军万马，甚至调动武警，连夜突袭小梅山街，势必要把这个的下矿场给挖出来，好在省里面前立个大功。
但调查组考虑的层面，要比严高涌深远得多。
如果现在就去捅马蜂窝，动静一旦闹大，幕后真正的大鱼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断尾求生，销毁证据，切断联系。
那样一来，线索一下子全断了，调查组这么多天的心血和布局，也就全都白费了。
因此，赵成良把和严高涌的配合，定义为“有限度的配合”。
对此，严高涌显然不太满意。他眉头一皱，盯着赵成良，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和急切：
“小赵，你这么搞……就不怕这个苏之厚跑了？”
严高涌站起身，走到的图前，补充了一下刚才金三德没介绍到的细节，给赵成良施压：
“你可能不了解方寸区那边的情况。这一片区域，虽然大的走私案没了，但那种蚂蚁搬家式的小规模走私活动，从来就没断过。”
他指着海岸线说道：
“虽然都是些走私低价冻肉、二手电子产品的小买卖，市局之前也展开过多次专项行动打击，但收效甚微。这种事，那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现如今随着经济搞上去了，各种工业环节完善了，那种家庭式小作坊走私的现象虽然越来越少，但是——渠道还在。蛇头还在。”
严高涌转过身，死死盯着赵成良，直接给出了自己最坏的猜测：
“这个苏之厚，既然已经躲到了那片区域，那他的目的昭然若揭——他怕不是正在找门路，想要通过的下渠道，走私潜逃到国外去。”
“一旦让他上了船，出了公海，咱们再想抓人，那可就难如登天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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