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莲城乡政府大院。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旷的停车场,几棵光秃秃的杨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姜澜把那辆白色的小车停稳,熄了火。
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态,这才推门下车。
刚关上车门,她一抬头,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只见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腋下夹着公文包,正背着手往大楼里走。
是蔡家强。
姜澜下意识的就把头低了下去,假装在包里翻找东西,想要借此避开视线,等对方进去了自己再走。
毕竟,这一段时间她和李全胜走得太近,而蔡家强又是和李全胜不对付的主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蔡家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那一双透着阴郁和审视的眼睛,正好捕捉到了正低着头准备溜边的姜澜。
“姜主任?”
蔡家强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声音冷淡的喊了一声:
“这么巧啊?怎么,看见我就躲?我有那么吓人吗?”
姜澜身子一僵,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脸上堆起那副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笑容,抬起头,故作惊讶的说道:
“哎呀。是蔡乡长啊。”
姜澜快步走了两步,一脸歉意的解释道:
“实在对不住,刚才风大迷了眼,我正找纸巾擦眼泪呢,真没看见您。您看您这话说的,咱们都在一个院里办公,我躲您干什么?”
她也不给蔡家强继续发难的机会,主动把话题引到了对方身上:
“说起来……这几天都没在乡里看见您,去办公室找您签字也没人。您这是……去哪儿公干了?”
一听这话,蔡家强摆了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他这几天一直在县里,忙着给朱亮跑腿,昨晚更是亲眼目睹了那一出惊心动魄的“刺杀”大戏,到现在心里还突突直跳。
“嗨,没什么公干。”
蔡家强含糊其辞的说道:“家里有点私事,去县里处理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话锋一转,眼神犀利的盯着姜澜,直接问道:
“对了,姜主任。我这刚回来,就听说乡里出了大事?”
蔡家强皱着眉头问道:
“中心校的校长,谢长林……听说突然辞职了?而且还要被抓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乡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我也就才离开两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听蔡家强问起这件事,姜澜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她心里有些打鼓:蔡家强这时候问这个干什么?他是替唐光磊来摸底的?还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毕竟,在这件事上,她参与得太深了。
要不是她给李全胜提供了线索,李全胜未必会介入得这么深。
但姜澜毕竟是见过场面的,心理素质极强。
她呵呵一笑,脸上露出一副有些无奈又有些八卦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
“害,您说这事儿啊。确实闹得挺凶的。”
姜澜一边陪着蔡家强往台阶上走,一边像是闲聊一样,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谢长林他爹,谢老头……前两天突然死在麻山湖边上了。”
“正好,县公安局的李队长在咱们乡里办案,碰上了这事儿,就介入调查了。”
“你也知道李队长的脾气,直来直去。中间可能和家属发生了一些言语冲突,李队长当时就要拘留谢长林。”
姜澜摊了摊手,把其中的转折点了出来:
“不过后来嘛……莲藕加工厂的窦虎,您知道吧?他是谢长林的小舅子。”
“这人神通广大,居然把原市局的谢安民谢老给请出来了。”
“当时我也在现场。谢老出面调解,李队长也是考虑到咱们乡里的风俗,死者为大嘛,就让了一步。给了谢长林七天时间,让他把老头下葬了,然后再去县公安局接受问话。”
此话一出,蔡家强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哦”了一声。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李全胜,居然也有让步的时候?
但他并没有完全释怀,而是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口,转过身看着姜澜,眼神像审讯犯人一样:
“姜主任,我还是不明白。”
蔡家强逼问道:
“李全胜虽然霸道,但他也是个老刑警了,做事总得讲究个师出有名吧?他为什么无缘无故非要抓谢长林?”
“还有……谢长林好端端的一个校长,干嘛这时候突然辞职?这不是此的无银三百两吗?”
面对蔡家强这咄咄逼人的语气,一般人此刻恐怕早就慌了神,露出马脚了。
但姜澜却面不改色。
她苦笑了一声,伸手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脸无奈的说道:
“蔡乡长,您这就难为我了。按理说,这些事儿……我身为综治办的主任,在没有官方定论之前,我是不该乱传的。”
“但是既然您问了,我也就跟您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姜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其实啊……我这也是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都是下面村里人在传的。”
“外面都在说……这个谢长林和他老婆窦菜花,对谢老头一直很不好,是非打即骂。”
“据说……谢老头之所以大半夜冻死在麻山湖边,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被这两口子给赶出家门的。”
“老头心里苦闷,喝多了酒,没的方去,晃晃悠悠到了湖边,这才不小心淹死的。”
说完,姜澜立刻看了看四周,笑呵呵的往回找补:
“当然了,这都是乡里那些长舌妇在传,我也是道听途说。至于事实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又没趴在人家床底下看,我还真不好说。”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塑造成了一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局外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小道消息”。
听姜澜这么说,蔡家强虽然敏锐的感觉到对方的话里有那么一丝刻意,但他对谢长林这个人的死活其实并不太关心,只是随口一问,想了解一下乡里的动态而已。
既然不是针对他来的,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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