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泊在汊港深处，舱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狰狞如鬼。
卓然撩开舱帘，一步踏入，便见舱内横七竖八坐了十几人，个个带伤，面色灰败。有人捂着断臂低声呻吟，有人靠着舱壁眼神空洞，还有人将头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那是方才从落雁滩撤下来的护道盟精锐。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卓……卓大哥……一个年轻弟子抬起头，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我们死了七个弟兄……七个……
话音未落，舱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泣。
卓然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众人。他看见天老靠在舱角，蒲扇般的大手缠着渗血的布条，虎目低垂，再无往日的威猛。地老佝偻着背，三角眼半眯着，手指在袖中掐算，嘴里念念有词，却掩不住面上的颓然。
盘龙老人坐在上首，龙首拐杖横于膝前，须发皆白，面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老。他浑浊的老眼望着卓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那眼神里，有痛惜，有疲惫，更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胖和尚和冯帮主也一改平日嬉闹的性格，在一边发呆。
都垂头丧气的做什么？
卓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惊雷劈入死寂的舱内。
众人齐刷刷抬头。
卓然缓缓走到舱中央，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他却浑不在意。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柄断剑，在掌心掂了掂，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汗，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叶鼎天退了。他淡淡道，我们活着。这还不够？
可我们死了七个弟兄……那年轻弟子哽咽道。
是，死了七个。卓然点头，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面孔，但你们想想，叶鼎天死了多少？蛇牙卫退走的时候，芦苇荡里漂着的尸体，少说也有二三十具。他用二十个精锐换我们七个，这笔账，谁亏了？
众人一愣。
更重要的是，卓然将断剑重重顿在船板上，震得烛火一跳，叶鼎天退了！他退了！我们还有机会！
他猛地转身，指向舱外黑沉沉的芦苇荡：那片芦苇荡里，埋的不是天火雷，是我们护道盟的骨气！叶鼎天以为我们会束手就擒，结果呢？他退了！他怕了我们！
怕了我们……天老喃喃重复，虎目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不错！卓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剑锋破空，叶鼎天是什么人？那是出名的老狐狸！可他今日，被我们打退了！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说明他会怕，会退，会输！
舱内寂静片刻，忽然有人低声道：卓大哥说得对……
叶鼎天会输，但我们不会。卓然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有力，因为我们是护道盟。因为我们的剑，是为天下人而握。因为我们的血，是为苍生而流。
他缓缓走到那年轻弟子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起：七个弟兄不会白死。他们的仇，我们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垂头丧气的时候——
他转向众人，目光灼灼：现在，是算账的时候。
烛火重新挑亮，舱内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盘龙老人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龙首拐杖重重一顿：卓然，你说，后面怎么打？毕竟时间可是……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大家都懂。
卓然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手指点在万蛊窟的位置，朱砂圈出的标记如一滴凝固的血。
万蛊窟。他沉声道，叶鼎天经营二十年的老巢，机关密布，毒蛊横行。但今日一战，他虽退，却暴露了最大的弱点——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在万蛊窟东侧一处幽深的峡谷：此处名为断龙峡，是万蛊窟唯一的陆路入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你们可知道，叶鼎天为何从不担心此处被攻？
因为……地老三角眼猛然睁开，那里有机关陷阱？
卓然摇头，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他知道，天下没人敢强攻万蛊窟。二十年来，护道盟、正道各派，提起万蛊窟三个字，便已胆寒三分。他吃定了我们不敢来。
但现在，他猛地一拍地图，声音如铁，我要让他知道，我们不仅敢来，还要把他的老巢掀个底朝天！
强攻？天老皱眉，蒲扇般的大手攥得咯咯作响，万蛊窟的机关毒蛊，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们要强攻！
“强攻？只怕损失会很大，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盘龙老人担忧的说道。
他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按，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派人去通知龙啸天，让他带着红衣大炮，全速赶来。
龙啸天？盘龙老人一怔，那老小子一直镇守护道盟总部，此时离开，不怕叶鼎天派人偷袭，那……
正因如此，叶鼎天绝想不到他会来。卓然冷笑，龙啸天前辈手里有十二门红衣大炮，那玩意儿一炮下去，山石崩裂，城墙倒塌。万蛊窟的机关再厉害，能扛得住几轮炮轰？
可断龙峡地势狭窄，大炮运不进去……地老摇头。
不需要运进去。卓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们不需要攻入万蛊窟——我们要把万蛊窟，从地图上抹掉。
他转身，目光如炬：龙啸天带红衣大炮在断龙峡外一里扎营，每日炮轰。叶鼎天必以为我们要强攻，会将主力调往前山。届时——只管收拾那些逃窜之敌就可以了。
地老这时说道：“红衣大炮固然威力惊人，但是叶鼎天在这里经营了多年，怎么可能会没有暗道呢？红衣大炮应该还要不了他的命。”
冯帮主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这次千万不能让他再跑了，否则三个月的时间一到，那三皇子定然会发难的！”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份万蛊窟的结构布置图，只要有了这图，在红衣大炮的助力下，我们把叶鼎天逼进密道，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了！”卓然胸有成竹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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