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下“社稷为重，君为轻”时，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当他最后又出现在战场上，以身殉阵、燃尽龙气的时候，我想那七个字终于有了回响。
萧衍的转变也让我花了很长时间去琢磨。他本是正史中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如何将其巧妙融入架空世界观，保留其人设风骨与毕生功业，是我耗费诸多心血、殚精竭虑才最终打磨呈现的内容：在作品中，他是海宝儿爷爷的义子，身负二十万大军的重担，夹在家族使命与天下苍生之间。他写那封“绝笔”信时，我改了四遍，总觉得情绪没到位。最后他站在战场上，说“少主，今日大梁定国，我萧衍替你把人间守住”——那一章，我写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还有那些离开的人：江鞘倒在勤政殿的血泊里时，我在文档里停了整整十分钟，总觉得下一行还能写一个“但是”。第五知本在药圃边上安详离世，案上还摊着雷笑那卷《雷公炮炙论》。晏清化作漫天青雨洒落焦土，他燃尽道基前捏碎的那枚卦签，我至今留着它的草稿。
写网文有个残酷的规律：角色太多，读者会记不住；角色太少，故事会单薄。但我私心还是想把每一个人写好——哪怕只是出场几章的配角，也想让他们有来处、有归途、有自己的高光时刻。
从?的死我是哭着写的，雷星遥接下浮青阁门主令牌的那一天我是笑着写完的。
【关于“九五天医”这四个字】
书里海宝儿的身份很多，麒麟之趾、万兽之主、补天之手、天下共主、天帝。但我一直最在意的是“九五天医”这四个字。
这不是一个只有武功和权谋的故事。从第一卷开始，海宝儿的立身之本就是医道。他学药、施针、救死扶伤，在那些打打杀杀的间隙里，始终在替人把脉、开方、煎药。骆茵陈在渔村采药为穷苦百姓义诊的身影，雷笑五岁就能背出黄芩性味归经的细节，天医门在战场上设生死营日夜不歇的场景——
这些不是支线任务，是这本书的根基之一。
“医者仁心”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落到实处，是第五知本把一生所学传授给下一代，是骆茵陈在七十九岁的高龄还在讲炮制之法，是雷笑拒绝飞升上界、只为校订完那卷惠及人间的医书。医术可以传，心术更要传。
【关于那些“没写到”的部分】
我写海宝儿在人间最后一夜，与黎姝昕、骆茵陈、冷凌烟、武承零围坐石桌吃一碗家常面，那段写得最慢。唯缺新羌国女王姜璇矶，唯缺那些早已离世却养育海宝儿一生的“海花九人”……
可那已是我能想到的、能给所有人的最终结局。
所以，完本感言往往是用来聊遗憾的。我的遗憾大概能列一个不短的清单：番外篇里本想再写江忍独自走完的一段路，想写他在功成名就飞升仙界、与故人旧剑的一场遥相对望；也想写紫灵回灵兽界巡视时，在女皇石像前停了很久的那一夜；还欠敖烈一段正式的上界龙族祖地游历，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还有天道幼犬——那个嘴硬心软、总爱蹲在案角打瞌睡的小东西，我总觉得它的故事还没有完全讲完。
但也许留有未尽之言，才是长篇的魅力。书页合上之后，那些人物依然在另一个维度里继续活着，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
海宝儿回了蟹峙岛，雷笑还在晒他的药材，雷星遥的佩剑系着令牌，骆茵陈的天医门又有新弟子入门，姜璇玑的青羌王旗还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而我在写完最后一行字之后，关上文档，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雨已经停了，天边有一点微光。忽然又明白了：世间从无圆满，故事亦难周全。那些未曾写完的人与事，留白之处，亦是遗憾独有的美好。
【关于稿费和“坚持”这件事】
435万字，稿费完本时没过千。这在很多人看来可能是件荒唐且难以理解的事。
确实有写不下去的时候。深夜打开后台，看到那串惨淡的数据，会忍不住问自己：你在写什么？有人看吗？值得吗？是在自我感动吗？
但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放弃。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信念，是故事里的人还在往前走——海宝儿在渔村养伤的时候想通了丹田的事，紫灵在雷劫里硬撑着不倒下，敖烈挡下第四十九道天雷前还嘟囔了一句“本龙没吃够烤鸡”。他们还在往前走，我怎么好意思停？！
我收到过一些读者的留言，不多，但每条都记得。有人说在病房里读完了第三卷，有人说失业后靠这本书撑过了最难熬的几个月，有人还说“武承煜走的那段我哭了”。
这些留言像角落里被点亮的灯，不耀眼，但够温暖。
稿费的数字是冷的，但读完书之后留在读者心里的东西是暖的。
我一直相信文字是有温度的，它能在某个时刻、以某种方式，抵达另一个人的心底。
这三年多里，我尽力让每一章都对得起这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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