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班电梯
我叫陈默,是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夜班保安。
这栋楼一共三十二层,白天人来人往,到了晚上九点以后,就只剩下加班的人和我。我的工作是每两个小时巡楼一次,从地下室到天台,逐层打卡。干了三个月,一切都很 routine,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六,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监控显示所有楼层都空了,灯也关了,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坐在保安室里刷手机,忽然听到“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
我看了一眼监控——B1层,负一楼停车场。电梯门开了,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过了十几秒,门关上。
我没太在意,电梯偶尔会出bug,感应器被灰尘挡住之类的事情常有。
但两分钟后,又是“叮”的一声。
这次是十七楼。电梯门开了,监控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门再次关上。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我调出电梯内的监控画面,轿厢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然后电梯开始动了。
它一层一层地停,从十七楼开始,十八、十九、二十……每一层都停,每一层都开门,每一层都没有人。监控画面里,电梯门开开合合,像一张不断张开又合上的嘴。
我握着手电筒站起身,打算上楼看看。保安手册上写得很清楚:遇到异常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排查。
我走进电梯的时候,它停在二十二楼。我按了一楼,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一切正常。
到了一楼,门打开,我走出去——然后停住了。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这不是一楼的大堂。走廊很窄,墙壁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头顶的灯管有一根没一根地亮着,发出“嗞嗞”的电流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我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门已经关上了,楼层显示屏上没有任何数字,只有一个横杠在闪烁。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没有信号。
我开始沿着走廊走。走廊很长,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个模糊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
走了大概五分钟,我看到了一个楼梯间。防火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
楼梯是向下走的。
但这栋楼的楼梯只能向上走——一楼以下是地下室,只有B1和B2两层,而且楼梯间的门早就锁死了。可现在,我面前的楼梯一层一层地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每一层的转角都亮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把楼梯照得像一条通往地底的肠道。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下去。因为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一层、两层、三层……我记不清下了多少层。每一层都一模一样:灰色的水泥墙,生锈的扶手,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纸屑。空气越来越冷,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终于,我到了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纸,上面用红笔写着三个字:
保安室。
我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他背对着我,坐在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是一整墙的监控画面。
“你好?”我试探着开口。
他没回头,只是指了指墙上的监控画面。
我看过去,浑身一震。
那些监控画面里,全是我。
每一层楼梯间的画面,每一段走廊的画面,每一个电梯轿厢的画面——全是我。我正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走着,有的画面上我在爬楼梯,有的画面上我在走廊里徘徊,有的画面上我站在一扇门前发呆。
而在其中一块监控屏幕上,我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扇门前,伸手推门——
就是我现在正在推的这扇门。
我猛地回头,那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终于转过身来。
他长着我的脸。
惨白的、毫无血色的我的脸。
“你终于来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我等了你好久了。”
“你顶了我的班,”他站起来,朝我走近一步,“你占了我的位子,你坐了我的椅子,你穿了我的制服。”
“我没有——”
“三年前,我在夜班的时候心脏病发,死在这栋楼里。”他盯着我,眼眶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没有人发现我。监控拍到了我倒下的画面,但值班的人没有看。等我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他抬起手,指着墙上的监控画面。
“现在,轮到你替我守在这里了。”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青白色的,冰凉的,没有任何血色。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应聘的时候,人事经理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长得真像以前一个保安,三年前死在夜班上的那个。”
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猛地抬头,那个“我”已经不见了。保安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前是一整墙的监控画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
陈默,夜班保安,入职日期:2020年3月。
但工牌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被什么人刻上去的:
入职日期:2020年3月。死亡日期:2020年3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监控画面里,这栋楼的每一层都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电梯停在B1层,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遍又一遍。
我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听到的只有沙沙的杂音。
从那以后,每个周六的凌晨一点四十分,这栋楼的电梯都会自动停在B1层。
如果你那天晚上加班,请不要坐那班电梯。
如果你不小心坐了,请不要往角落里看。
那个角落现在坐着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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