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自我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化进虚无中。
四只小兽同时动了。
橙色小鸟从他肩上飞起，张口喷出一道火焰。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元素之火，蕴含着这颗星球上最本源的热量。
火焰射入虚无，虽然没有点燃任何东西，但它的“存在”在虚无中撑开了一小片空间。
白色小熊张开嘴，喷出一道寒气。
寒气与火焰交织，冷热交替产生的能量波动在虚无中撕开一道裂缝。
紫色小龙从他手腕上弹出，身体瞬间变大。
不是变成之前的雷帝，而是变成一条数米长的雷龙，浑身缠绕着紫色的电弧。
它张口喷出一道雷柱，轰入裂缝中，将裂缝撕得更大。
小乌龟从壳中探出头，四肢伸出，身体变大了几圈。
它张口吐出一块岩石。
那岩石在虚空中迅速膨胀，变成一座小山，砸向虚无巨兽。
四只小兽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虚无的否定。
它们的火焰、寒冰、雷霆、岩石，每一样都是“存在”的证明，每一样都在虚无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顾诚趁着这个机会，将净墟刺入那颗球体。
刀身没入球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记忆，而是“虚无”本身的历史。
他看见了虚无巨兽的诞生。
在宇宙最初的混沌中，有一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连混沌都没有。
那个“什么都没有”在漫长的岁月中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意识”。
不是有生命的意识，而是一种本能，一种“想要存在”的本能。
但它是虚无，它不能存在。
于是它陷入了一个永恒的悖论。
它想要存在，但它的本质就是不存在。
它开始吞噬存在的东西，试图用别人的存在来填补自己的空缺。
但它永远填不满，因为它的本质是虚无，任何存在进入它都会被转化为虚无。
它吞噬了亿万年，吞噬了无数世界，但它依然是空的。
它永远都是空的。
顾诚的意识在那片虚无的历史中沉浮，几乎要迷失。
但他听见了净墟的声音。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共鸣。
一百二十七道主痕在刀鞘上震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钟声一样的嗡鸣。
那嗡鸣声在虚空中回荡，每一声都在虚无中激起一圈涟漪，每一圈涟漪都在将虚无转化为存在。
虚无巨兽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颗球体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中透出光芒。
不是单一颜色的光，而是五彩斑斓的、所有被它吞噬的存在重新显现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球体中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将周围的虚无全部照亮。
一座城市的虚影从球体中飘出。
那是被吞噬的第一座城，建筑风格古老到无法辨认，街道上还站着居民，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消失前一瞬间的表情，茫然、平静、毫无察觉。
一颗星球的虚影从球体中飘出。
那是一颗被虚无从边缘开始吞噬的星球，一半还在，一半已经消失。
幸存的一半上，有无数生命在奔跑、在哭泣、在绝望地呼喊。
无数巨兽的虚影从球体中飘出。
有的像龙，有的像龟，有的像鸟，有的像鱼，形态各异，大小不一。
它们在被吞噬的那一刻还在战斗，爪牙挥舞，火焰喷吐，但虚无吞噬了一切，包括它们的勇气。
所有的虚影在飘出球体后，缓缓上升，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它们不是消失了，而是“回归”了。
回归到宇宙的某个角落，重新开始存在。
那些被虚无夺走的存在，此刻全部归还。
虚无巨兽的球体在缩小。
从不可丈量的大小缩小到百米直径，再从百米缩小到十米，从十米缩小到一米。
最后，它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球体。
不是虚无的黑，而是实体化的黑，像一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映出顾诚的脸。
球体悬浮在顾诚面前，缓缓旋转。
顾诚伸出手，握住它。
球体是温热的。
不是虚无的冰冷，而是“存在”的温热。
它在被净墟转化的过程中，从虚无变成了存在。
它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怪物，而是一颗普通的、有实体的、温热的石头。
顾诚握紧它，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火焰的热，不是雷霆的爆，不是岩石的沉，不是风暴的疾，不是流水的柔。
而是“存在”本身。
他存在的意志，他活下去的欲望，他不放弃的坚持，全部化作了力量，融入他的每一个细胞。
净墟上，多了一道主痕。
那道主痕不是任何形状，而是一个圆。
一个完美的、闭合的圆，代表虚无被转化后留下的空白，也代表一切存在的最初形态。
一百二十八道主痕。
顾诚站在虚空中。
真正的虚空，有空间、有时间、有光、有声音的虚空。
他的脚下重新出现了金色的光路，头顶重新出现了星星。
四只小兽围在他身边，橙色小鸟落在他肩上，白色小熊蹭他的腿，紫色小龙盘回他的手腕，小乌龟缩回他的怀里。
他的右手食指。
那截被虚无吞掉的手指。
重新长了出来。
不是愈合，而是“重新存在”。
虚无归还了它吞噬的一切，包括那一小截手指。
顾诚低头，看着自己完整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在星空的尽头，有一片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恒星的光，不是元素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澄澈的、像黎明时第一缕阳光一样的光。
那光芒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颗星球，每一个星球都是一个世界。
他迈步，踏上金色的光路，朝那片光芒走去。
四只小兽跟着他，一人在前，四兽在后，消失在星空的尽头。
金色的光路在星空中延伸了不知多久。
顾诚的脚步不急不缓，四只小兽跟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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