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看了他很久，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权衡某件已经无法再被绕过的决定时才有的沉意：
“唤醒天尊，需要她们源灵宇宙的本源力量。她们……已经回归了。”
“所以，莲儿和道莲圣灵一起……消失了？”
天道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轻，却像是一枚落入深水的石子，没有溅起水花，却让整片水面的倒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兰风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那里，如同在重新调整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隙，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那声“你们”，承载着天道、道莲圣灵、莲儿，以及所有为天尊意志觉醒而献祭的生灵。
他转过身，像是将那层情绪暂时搁置在了某道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中：
“如果在这一元纪内，我能成为天尊，我会将这座宇宙收入我的源初宇宙中，为你们创出一个可以多活几个元纪的宏观盛世。那是我能给出的回报。”
天道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道笑容中带着一种如同听到一枚被许下的承诺时才会有的审慎与保留——话谁都会说，能不能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天道并不相信兰风能在这不过半个元纪之内成就天尊。
兰风没有多作解释，他知道，那样的承诺需要时间才能被验证。
他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齐初雪——到底是魅族老祖的安排，还是你安排的？”
“你父亲并没有将那朵幽冥血莲送给她。”
天道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稳，“但魅族老祖已经付出了一些代价，从冥族老祖手中换得了一朵血莲，交给了她，助她突破了真神境。
你们之间的那些事，她已经了解清楚了。她复活了她的母亲离冰，也去见过了你的父亲，表示她不再怪你，也理解了她母亲的苦衷。
现在她在魅族内部准备冲击源神境，“然后天道又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兰风后又道：”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是少有的还能再冲击源神境的特殊存在。”
天道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一层审慎的考量：“你觉得，如果那是我安排的，我将她安排在你身边的目的是什么？让你入情关，耽误修行？”
“那为什么在我成神之前，她与我的因果如此之重？很多次危机若无她的助力，我未必能走到成神那一步。可在我成神之后，那道因果却像是被生生斩断了——这不值得怀疑吗？”
天道沉默了片刻，那道目光如同在翻阅一段已经被搁置了很久的记忆。
祂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觉得，道莲圣灵是完整的吗？”
兰风微微一怔：“……什么意思？什么完整？”
“你觉得，你印象中的道莲圣灵，是不是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兰风思索片刻，却只能摇头。
“你可是两位天尊费尽心血才得到的至尊道果转世。
按理说，身为天尊源灵宇宙所化的道莲圣灵，理应与你更为亲近才对。可她苏醒之后，对你的态度如何？”
“确实……不怎么样。”兰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天道的声音平稳如旧，“除了那一道意外诞生的灵智——莲儿——她对你并不亲近。她缺少了一种感情，而那部分感情，就是齐初雪。”
兰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齐初雪的确是魅族离冰所生，但那只是借她的身体孕育罢了。她的真实身份，是混沌道莲的一分真魂——那一道继承了感情的真魂。
天尊对你的安排，不只是你那时的前世身与我本天道，还有她，所以我说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还可以冲击源神境。”
天道看着他，“我只是借魅族老祖之手，搭了个顺水人情。你明白了吗？”
兰风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修复的黑洞边缘，仿佛在重新确认某道被改写过的路线：“这是……真的？”
“不然她为何会那样死心塌地地对你好？你拒绝过她多少次，她可曾怨恨过你？”
兰风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
天道已经移开了目光，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合上某道已经被打开太久的门时才有的平缓：
“别问了。你还要介入她的因果吗？”
兰风闭上了嘴。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刚刚读到某段被自己遗漏的章节的读者，正在无声地消化那些被重新排列的事实。
远处的虚空正在缓慢地恢复平静，仿佛也在为他留出那一段属于沉默的间隙。
兰风沉默片刻，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交织了无数岁月的因果与纠葛，如同一卷被合上的旧书，已经不必再翻开。
他将那些念头放下，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天道身上。
“为了我，这座宇宙付出的太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如同在做出一道决定时才有的笃定，“我思来想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样吧，就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一回——”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确认那道已经成形的主意：“跟我来。”
“去哪儿？”天道微微一怔。
“厄比斯。”兰风的声音平稳如常，“这么一座有问题的宇宙，不将他们打到无力再起，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天道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再多问，只是抬步跟了上去。
器祖等老牌强者们对视一眼，也没有犹豫，相继跟上。
他们想知道，兰风还要做什么。
不久，当兰风等强者抵达厄比斯宇宙边缘时，众人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座巨大的城关之内，一个独立的法则空间静静悬浮，如同一座被精心构筑的囚笼。
空间内部，所有厄比斯宇宙的源神境以上强者尽数被困其中，法则之力被一层远超此界层次的异宇宙法则牢牢束缚。
而在众人目之所及的最深处，有一道光影背对着外界，孤身而立，沉默如一座被遗忘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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