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月色淡凉,青溪村早已沉入寂静,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安歇,只剩几声虫鸣在夜色里低低回荡。
两道黑影趁着夜深人静,借着树影遮掩,又一次鬼鬼祟祟摸到顾家后院,熟门熟路地翻身翻墙而入,正是白日仓皇逃走的永宁侯顾晏之与侯夫人沈氏。
白日里两人只顾着躲避村民,慌不择路翻墙逃离,直到远离了青溪村,才敢停下脚步喘息。
定神一摸随身物件,顿时心头大骇——两只贴身存放的锦缎钱袋,竟不翼而飞了。
那荷包里装着银票、碎银,是他们此番回乡随身带的全部盘缠。
他们本就是隐姓埋名偷偷回乡,半点随从护卫都没带,身上除了那两只钱袋,再无多余银钱。
原本还指着荷包里的银两,就近雇车马,悄悄赶回京城。如今钱袋丢了,等同于断了退路。
可白日村里人声鼎沸,乡邻四处走动,人多眼杂,他们怕再被人撞见,惹出更多闲话,所以无奈之下,只能先在村外僻静林子躲到入夜,等着全村人睡熟,才敢冒险悄悄折返。
夫妻俩摸黑走进茅草屋,屋内黑漆漆一片,冷冷清清,不见半点灯火。
两人借着微弱月色,在屋里院里来回翻找,角落、桌下、床榻边,全都仔细寻了一遍,半点锦缎荷包的影子都没有。
好在顾斯年不在家,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沈氏心里越发焦灼,眉头拧得死死的,压低了声音,满是慌乱:“侯爷,怎么办?钱袋找不到,斯年也不在家,咱们身上一文银子都没有,如何租车赶路,怎么回京城啊?”
她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般身无分文、困在荒郊野村的窘迫。
顾晏之面色阴沉难看,周身戾气隐隐翻涌,沉着脸四下扫了一圈,心底盘算着法子。
他也急,没了盘缠,寸步难行。
转念一想,顾晏之打算在屋里仔细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出顾斯年攒下的零碎银钱,暂且应急。
可这些年,他们刻意将顾斯年弃在乡野,美其名曰磨砺心性、苦读成才,平日里极少给他送银钱。
顾斯年日子本就清贫,自顾尚且不暇,哪里会有余钱藏在家中?
想从他这里凑盘缠,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屋内陷入一阵沉闷的寂静,只剩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氏急得团团转,低声道:“实在不行,咱们能不能寻本地官府求助,先借些银两赶路?”
这话一出,顾晏之当即冷眸摇头,脸色愈发凝重:“糊涂!万万不可。”
他身居高位,京中大小官员大多识得他的样貌,就连这附近州县的地方官,每逢入京述职、朝拜觐见,都曾在朝堂或是宴会上见过他夫妇二人。
若是贸然去找本地官员求助,一旦被认出身份,根本无从解释。
人人都知晓他永宁侯顾晏之夫妇经常以祈福为由,在京中寺院静养斋戒,从不外出。
若是被人发现,他们夫妇二人竟悄无声息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的山野小村,行踪诡秘、来历不明,旁人必会心生揣测。
沈氏一听这话,顿时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发白,没了主意,站在原地忧心忡忡。
夜色更浓,空荡荡的茅草屋里,只剩夫妇二人满心焦灼、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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