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主簿挤到最前面,他双手捧着一沓文书。
“大人!下官举发郡丞赵谦!他亲自联络河东、河北两路盐贩,定下分赃规矩——下官有分赃账册为证,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话音未落,身后有人猛地推开人群冲上来,脸色涨得紫红,指着那主簿破口大骂:“姓孙的!你还有脸举发别人?分赃的时候你拿的比谁都多!去年二千两,你——”
“你闭嘴!”
孙主簿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子上,“我拿的是你分给我的封口费!你才是何思本的狗腿子!要不要把你经手的每一笔私盐去向都念出来?”
两人当场对骂,互揭老底,把私盐买卖的整个链条——
从瞒报产量、造假账册、虚报损耗,到联络盐贩、运输私盐、分赃比例一一抖了出来。
最后还是被亲卫一手一个拎开才算完。
这一幕,像水溅入油锅。
原本还在观望的、犹豫的、心存侥幸的,全都慌了。
到了傍晚,穿绯色官袍的人终于出现了——
五品、六品,这些人平日里在河东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
此刻一个个面色灰败,像是被押上刑场。
他们是来揭发彼此的。
安之忙活一整天宣布退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正准备起身,亲卫进来通报:“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密报。”
安之声音沙哑,这一天之中竟忙得顾不得喝茶:“谁?”
亲卫压低声音:“河东盐运使周鹤年,和盐铁副使刘文通。一 起来的。”
安之眉头一皱:“一起来?”
随即重新坐回椅上:“让他们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都是四品大员,平日里在河东盐政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此刻却一个比一个狼狈——周鹤年官袍上沾着茶渍,像出门太急打翻了杯子。
刘文通脸色惨白,手指一直在抖。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肯先开口。
安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吹了吹浮沫一饮而尽,发出舒服的一声“哈”。
“二位大人既然一起来了,那就一起说吧。谁先说?”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周鹤年忽然扑通跪下,声音沙哑,“下官……举发刘文通。他身为盐铁副使三年,每年虚报盐源枯竭,瞒报产量,所有私盐经他的手卖给盐贩,下官这里有他亲笔签押的私账。”
刘文通随即也跪了下去,声音黯淡如门外即降临的夜,“大人明鉴!我等都听从何思本的安排。”
“何大人才是私盐的幕后推手!”
“我二人不过是他手里的刀!所有的分赃比例、所有的盐贩联络、所有的运输路线,都是他定的!下官有他写的密信为证!”
周鹤年吃了一惊,看看自己要好的同僚,“不是说好互相举发吗?你又何苦为我隐瞒?”
刘文通挤出个笑,“周兄,你若能安然,为我照顾一下家里的妻小。”
周鹤年一声叹息,“这次钦差大人来真的,谁也逃不掉,能与刘兄一起坐牢,也算是不幸中的小幸运。”
两人把这些年替何思本干过的腌臜事一件件往外抖。
“盐井坍塌是假的”、
“卤水淡化是编的”、
“朝廷派来的巡查全被他们用银子喂饱了”——
每一句话,都够砍一颗脑袋。
安之静静听着,书记员的笔都快使秃了。
等两人终于陷入沉默,安之淡淡说了两个字:
“继续,细说何思本吧。”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盐吏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幕。
他在这衙门里干了三十年,见过贪的,见过狠的,但从没见过这样——
一夜之间,几乎同僚变仇人。
往日的情分、交情、兄弟的情谊,在一纸布告面前碎了个干净。
他喃喃自语,“这河东的盐政要被除根了。”
当天夜里,衙门口的队伍非但没有变短,反而越排越长。
从管仓库的到管盐务的。
从在任的到卸任的——
所有人都在拼命抢一个机会:比别人更早开口的机会。
因为谁都明白,晚开口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被举发的那个人。
灯火通明,彻夜不绝。
……
桂忠带着人马,将何思本的府邸围起来,不至跑了一人。
他知晓何思本背后插刀张延年,杀了对方。
这件事足以令他不齿何思本的为人。
更不会对何的家人客气。
踹开大门,士兵按队有序涌入院内,卫队长将管家带到桂忠跟前。
“交出你府里的建府图纸。”他坐在士兵搬来的太师椅上,淡淡吩咐。
管家抖如筛糠,哆嗦道央求,“内院中女眷们受不得惊吓,求大人手下留情。”
“不干你的事,把图交上来。”
待管家交上图纸,桂忠问队长,“会看图吗?”
“上头有暗室、密格之处,与本公公可劲儿地查,找不到就砸墙。”
“这里,是咱们大周的老鼠窝,抄得越干净,公公我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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