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样子，不像是能撑得住。老道，身体不适，不要硬撑。年纪大了，就要服老。”
陈观楼苦口婆心，生怕对方有个好歹，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纯阳真人端起茶杯，双手颤颤巍巍，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下一刻就会嗝屁。
陈观楼伸出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稳住，别慌！”
纯阳真人勉强喝了半杯茶水，在陈观楼的劝说下，又吞服了一粒丹药，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有了一点心气。
他长叹一声，“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以前有个未婚妻，算是私定终身。”
陈观楼迷茫了一会，“你有说过吗？我不记得你有未婚妻。”
纯阳真人回忆往昔，缓缓诉说：“她姓苗，长得不算美，但特别有灵气。你也知道大荒那地，乱的很。我虽是丹阳宗弟子，为了一心钻研炼丹术，并没有住在丹阳宗。宗门人多杂乱，纷争不断，不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我自个离开宗门，在山中选了一处僻静地，结庐炼丹。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苗姑娘。她家住在山脚，是当地有名的采药人。我炼丹所需药材，大部分都是从苗家采购。
一来二去，我们从认识到熟悉到私定终身。她辅助我炼丹，帮着我修补丹方。她在炼丹方面，天赋极高，灵气十足。有时候我没想到的或是忽略的，她比我更先想到。我与她，可谓是相辅相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怎么分开了？”陈观楼很好奇。
天造地设的一对，必是正缘。
纯阳真人扶额，似是不敢回想当年。
“老夫从小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我与她早早突破了界限。原本想着炼丹术有了进展就回宗门请命，之后再去苗家提亲。我炼丹小有所成，宗门知晓后，派人叫我回去。之后发生了很多乱糟糟的事情，这一蹉跎就是数年时间。等我抽出空再去山里，早已物是人非。
后来才知道，因为我的缘故，我在山中炼丹有成，不知怎么传着传着，竟然传出山中有异宝。大荒的人你也见识过，异宝传闻一出，穷凶极恶之徒，纷纷涌入深山。苗家遭难，早已经不知去向。我四处打听，有人告诉我，苗家人没死光，逃走了。
我不知她是否还活着，我盼着她活着。从那以后，我高调行事，希望将名声传出去，传到她耳中。她得知我的消息后，定会来找我。可是，此后多年，她都没有露面。我以为她已经……要么死了，要么已经改嫁他人。总之，这辈子没缘分！谁能想到，几十年后……”
老道一阵唏嘘。
是对年少美好情感的缅怀，是对曾经单纯美好生活的追忆，是对失去的遗憾，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广成子是你儿子吗？”陈观楼问出关键问题。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纯阳真人摇头。
陈观楼顿时就气坏了，“你不确定他是不是你的儿子，你就这么走了，不追究了。老道，我们做事情好歹有始有终，你好歹问清楚他是不是你儿子啊！”
“他是不是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陈观楼怒斥一声。
“他是她的孩子，足矣！”纯阳真人掷地有声，“是不是贫道的孩子，不重要。他灵气逼人，炼丹天赋卓绝，定是遗传自他母亲。老夫很欣慰！丹方落在他手中，没有糟蹋。”
陈观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倒是想得开。”
“是我亏欠他们母子，亏欠苗家。若非我的缘故，他们一家子依旧安稳生活在大山里，不必遭受劫难。区区丹方，就当是还债。”
纯阳真人很豁达，想得开。
但是陈观楼想不开。
有一种真相就在眼前，只需要捅破面前的窗户纸就能真相大白。偏偏在这一刻，捅窗户纸的那根手指头缩了回去，这就很过分了。
不上不下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如果他是你儿子，你打算怎么办？”陈观楼又好奇问了一句。
纯阳真人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如果他是我的儿子……贫道没有养育过一天，没有尽到一丝一毫的责任，对他没有任何要求。”
“我是问你，你会怎么做？他那么高的炼丹天赋，你打算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纯阳真人一脸疑惑，“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观楼默默翻了个白眼，“你就没想过将玉泉宫交给他？”
啊？
纯阳真人明显大为震惊，还能这么操作吗？以广成子的身份继承玉泉宫，下面的人能服气？
“你担心他的身份曝光，大不了换个道号。”陈观楼出主意。
纯阳真人认真琢磨了一会，摇头，“不行！正阳宫的人都认识他。换了道号，万一被拆穿，后果更严重。而且，你这些都是假设他是我儿子。也有可能，他并不是。就算他真是我儿子，他未必愿意。”
陈观楼呵呵两声，不置可否。
休息了一晚上，纯阳真人决定回京城。丹方一事到此为止，不再追究。
陈观楼劝他再想想，晚两天再回去。
“两天。两天后，如果你依旧坚持不再追究丹方被盗一事，我听你的。”
两人就此达成协议。
当天半夜，等纯阳真人熟睡后，陈观楼再次踏进正阳宫，找到广成子。
广成子似乎早有准备，知道他会来，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
“今晚就不必去后山闲聊吧。风大，冷飕飕的。”
“行！”
陈观楼顺水推舟，在对面坐下。
“我来，就两个问题。你是不是纯阳真人的儿子？卖你丹方的人是不是丹阳宗吴长老？”
广成子轻笑一声，“白天的时候，我找人问了问，这才得知纯阳真人有一个俗世好友，姓陈，乃是京城刑部大牢的狱丞。莫非你就是那位名声响彻江湖的陈狱丞？”
“正是！”
“难怪！正阳宫于你而言，犹如无人之境。至今无人发现你来过。”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广成子微微挑眉，“你挺关心他。我是不是他的儿子，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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