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沉重得像灌了铅，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地图又往陈少安面前推了推。
陈少安的目光落到地图上，那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事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是一道关，也是一道坎。
他的手指在锦州城防司令部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戳一只沉睡的猛兽的眼睛。
陈少安问程勇道，有没有这里的平面图？
程勇听到之后，立刻转过身去，快步走进里屋，从一只铁皮柜子里抽出一张卷好的图纸。
他回到桌边，将图纸展开，用四个茶杯压住四角，铺在了陈少安面前。
“这是前几日刚刚绘制出来的。”程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我们之前还在策划着如何潜入其中，获取布防图，但是因为小鬼子的防御实在是太严密了，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他说着，用手指在图纸上画了几个圈，那里标注着日军的岗哨位置和巡逻路线，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窝。
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一条条红线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司令部围成了一只铁桶。
程勇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担忧，像一只护食的老猫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火堆。
“难道您要亲自去吗？那实在是太危险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
“我个人建议还是再等待一下，看看有没有适合我们潜入的时机。如果您以身犯险，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搓着，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陈少安却淡然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像冬天的阳光落在冰面上。
“这个任务也只有我能够完成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放心好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们到时候在外围做好接应的动作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从图纸上抬起，看着程勇的眼睛，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
“如果说真有什么意外情况，我会给你们发信号弹。到时候你们只需要在宪兵司令部的外围，尽可能制造一些动静就好了。”
程勇听了这话，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跟了陈少安这么久，太清楚这位总司令的本事了——那不是一般的本事，而是近乎鬼神一般的能力。
在他的记忆里，陈少安每一次出手，都没有失手过。
别人无法潜入的地方，他可以潜入；别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他可以完成；别人无法刺杀的人物，他就能够刺杀。
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在陈少安手里，总像变戏法一样水到渠成。
程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多余的担忧压了下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安排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干脆利落。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此时的陈少安略微思考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像在盘算着风和云的走向。
“明天晚上。”他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第二天晚上，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从东边慢慢拉过来，覆盖了整个锦州城。
天上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块灰色的棉絮。
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那是远处战场上飘来的气息。
此时此刻，在锦州的西南方向，炮火的轰鸣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声音沉闷而持续，像远方的闷雷，一阵接着一阵，从地平线的另一端滚滚而来。
更外围一些的区域，双方的战斗正在日趋白热化。
枪声、炮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在夜色的掩护下翻涌不止。
只不过，不管是灭寇军还是八路军，在这一片狭窄的区域，都没有办法将兵力完全展开。
山地多，道路少，河流纵横，每一个突击方向都只能投入有限的部队。
所以整体的攻势进展并不算太快，日本关东军算是勉强抵挡住了他们的进攻。
那道防线像一道被反复修补的堤坝，眼看着随时可能垮掉，却偏偏还在撑着。
可是，如果锦州周边的布防图被拿到，让对面的灭寇军和八路军得知日军防御的空隙之后，那或许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被捅破，洪水就会从裂缝里奔涌而出，把整个堤坝冲得干干净净。
陈少安站在距离宪兵司令部不远的一处暗巷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座灰白色的建筑上。
宪兵司令部是一座三层小楼，楼顶竖着天线，窗户都用黑布蒙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整栋楼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张着嘴，露着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日军的防御确实相当严密，尤其是在指挥部周边更是如此。
大门口站着两个哨兵，背着枪，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像两只站在高处的鹰。
院墙四角各有一座岗亭，里面也站着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手电筒朝外面照一照。
更麻烦的是那些巡逻队，三人一组，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步调整齐划一，几乎没有间隙。
一组刚刚走过去，另一组就从另一头转了出来，像织布机上的梭子，来来回回，从不间断。
而在指挥部内部，同样有值班的人员，整夜整夜地守着那些电话和地图。
陈少安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释放了勾魂蜂。
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东西，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司令部的大门。
它们穿过走廊，飞过岗哨的头顶，钻进了每一个房间，把里面的情况一点一点地传回给陈少安。
通过勾魂蜂的反馈，他很快就探查出了一条可以让自己顺利潜入的行动路线。
同时，他也记下了日军巡逻的士兵们每隔多久从指挥部作战室外面经过一次——三分四十秒，一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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