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活着的尤里用假身份辗转了好几个国家,最后来到摩洛哥。
如果说香江是东亚的间谍活跃中心,那么摩洛哥就是北非的情报枢纽。这里活跃着几乎涵盖了亚非拉所有的情报特工,也因此变成了藏污纳垢的最佳隐匿地点。
他在这间公寓里住了将近两周没有更换地方,甚至开始计划下一步的长远安排。
他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那些事。MI6的人找到他时,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以至于他无法拒绝。
是他把大安德烈在基辅的行动计划出卖给了MI6,也是他帮助龙卷风小队救走了韩小满。
不是他突发善心,而是MI6深知惹恼李安然的后果会有多严重,所以给予惩戒性警告后,并没有赶尽杀绝。
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六个死者中,有一个典型斯拉夫人种的年轻人,真正的身份是李安然的义子。
为了让自己安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界里,他狙杀了奥尔加。这个曾经与他抵死缠绵过的女人,一个曾经让他有过幻想的女人,在基辅中央车站的站台上被他一枪打穿了额头,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他想起那个画面时,手里的烟灰终于掉了下来,落在裤腿上,留下一小片灰色的粉末。
“嘟嘟嘟……”门突然被敲响。
尤里的身体一瞬间绷紧,缓慢地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门边,用阿拉伯语问了一句:“谁?”
门外没有回应,然后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咔嗒声。
尤里向后退了两步,目光盯着那扇正在被从外推开的房门,手里一把西格绍尔 SIG?P239死死对准了房门。
门开得很慢,像是有人在故意拉长这个过程。
阳光从门缝中涌入,在昏暗的室内地板上投下一道逐渐扩大的金色光带。
当光带扩展到大约一尺宽时,一个轮廓在门框处出现了。不高不矮,肩膀宽厚,穿着普通的深灰色休闲装,那张脸在逆光中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另一个人从门框另一侧闪了进来,动作极快,快得像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猎豹。
尤里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前倾倒。
他的面颊撞在水泥地面上,齿龈被震破,嘴里涌出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右手腕被反拧到背后,关节承受的压力几乎达到了极限,只要对方再加一分力,手腕骨就会断裂。
“尤里·科瓦连科。”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说的是俄语,带着轻微的东方口音。“别动,否则你的手会断,相信我。”
尤里侧着脸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对方的靴子,深灰色的战术靴,鞋底的纹路细密而整齐。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那种钝痛从腕关节开始向上蔓延,沿着小臂一直延伸到肘部。
“是MI6的人让我做的。”他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含糊不清,嘴里全是血。“他们把情报卖给了乌克兰安全局……我没有办法,他们用我的女儿的生命威胁我,我是……我是被逼的……”
“我没有问你。”那个声音打断了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尤里急促的喘息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市集人声。然后他感觉到后颈处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冰凉,坚硬。
“你杀了我弟弟。”另一个人开口了,声音比第一个人更年轻,“在敖德萨港,六个人死在了你的出卖之下。他们有父母要供养,有老婆孩子在等他们回家……而你……让他们父母失去了儿子,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亲。而我……失去了弟弟。”
尤里慌乱起来,连声求饶,“看在我孩子的面上放过我,她患有白血病,她不能失去我……她会死的……求求你了,求你了……
摩洛哥北部山区,距离丹吉尔大约四十公里处,有一座废弃的橄榄油加工厂。
厂房墙壁被几十年的风雨侵蚀得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在九月的热风中干枯成灰黄色,踩上去时会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厂房内部被简单地改造过,地面清扫出了一块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区域,一盏用电池供电的工地灯挂在横梁上,将整个空间照亮成一种惨白的色调。
尤里被绑在一把金属折叠椅上,双手反扣在椅背后面,双脚用尼龙扎带固定在椅腿的横梁上。
他的左侧脸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嘴角已经凝固了一线暗褐色的血迹。
李翊站在灯光照射范围之外,背靠着石墙,双臂抱在胸前。
他的脸在阴影中忽明忽暗,偶尔有一丝光线掠过眉骨,露出下面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韩小满坐在尤里对面大约两米处的一只旧木箱上。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从T恤领口露出的白色纱布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他的脸色不太好,伤后的恢复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往清瘦了许多,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异常明亮,明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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