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后宫女官入前朝的考核风波,终究还是席卷了朝堂。
虽不比男子科举那般天下广纳,可这般让出身不及正经科举官员的后宫女子踏入前朝,已是破天荒之举。
养济寺再是女官衙门,终究隶属前朝体制,触及了无数老臣固守的规矩,一时间,朝堂之上反对声浪汹涌,弹劾奏章接连不断,皆劝正熙帝三思。
温以缇日日立在朝堂之上,与那些动辄引经据典、劝诫祖宗法度的大臣唇枪舌战。
她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只论实务不论虚礼,竟能以一敌三,与朝堂上一众老臣从容周旋。
再加朝中不少支持者暗中相帮,一时间,反对的风向竟被她生生压下。正熙帝始终未曾松口驳回,只将诸事交由她继续筹办。
这些日子,温以缇早出晚归,步履匆匆,繁忙之态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
温家众人心中怜惜,从不敢轻易前去打扰。
唯有温昌柏,心中隐隐泛起几分酸涩。
他这个做父亲的,竟还没有女儿这般忙碌担当,这般被朝廷倚重。
这般想着,心底那点好胜心悄悄冒了头,竟不知不觉与女儿较起了劲。
第二日一早,温昌柏便比往常更早前往工部,即便当日并无紧要公务,也硬是在衙署里待到夜深,硬是要做同僚中最后一个离去的人。
崔氏见他连日迟归,面色凝重,只当工部有紧急要务,忍不住上前询问。
温昌柏一身正气,神色肃然道:“何况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尸位素餐,白白领着俸禄?我心中实在不安。”
崔氏望着他这般正义凛然的模样,一时恍惚,竟像是回到了他当年刚考中进士、意气风发的年岁,久久没能回过神。
直到第二日,温老太爷听闻此事,只一眼便看穿了端倪,捻须失笑:“这个月份,工部哪来什么急事?他这是……跟缇儿较劲呢。”
一旁刘氏闻言,当即忍不住笑出声:“这么大个人了,还跟自己闺女争长短。”
崔氏先是一怔,随即也恍然大悟,跟着失笑摇头。
后来,这话又说与了回府的温以缇说起。
连带着后几日领着着小灵儿、朗哥儿回娘家探望的温以柔也听了去。
她抱着孩子,笑得眉眼弯弯,打趣道:“父亲这年岁,还能有这般好胜心性,倒也实属不易了。”
崔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不易什么不易,一把年纪了,半点稳重样子都没有。都是做祖父的人了,也不知给小辈立个好榜样,对不对呀,咱们朗哥儿,小灵儿?”
温以柔怀里的朗哥儿刚学说话不久,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口齿不清地应道:“湿——”
话音未落,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灵儿也跟着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是的是的!”
崔氏和温以柔被这一双小儿女逗得,满室都是轻快的笑声。
笑闹过后,温以柔渐渐收了笑意,轻声问起府中弟妹的婚事筹备得如何。
崔氏一听,当即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你是不知道,年岁相仿的孩子一多,几桩婚事挤在同一时间筹办,里里外外琐碎得让人头大。你可得记着,日后下一个过几年再生,可别几个孩子赶在一处忙活,娘想想都心疼。”
温以柔虽然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亲,被母亲这般直白叮嘱,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低嗔:“母亲,说什么呢。”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一双儿女,眼底温柔如水,轻声道:“我有这一双儿女,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崔氏却微微蹙眉,担忧道:“可白家子嗣单薄,你公婆那边能乐意?再说姑爷,他房里那位通房姨娘,听说他也极少过去没有子嗣………”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紧:“怪道……该不是姑爷有别的心思了?”
见母亲越想越偏,越想越忧心,温以柔连忙打断,又好气又好笑:“母亲您想哪儿去了。”
她抬眸时,眼底带着十足的底气,笑意自信明亮:“有我这样的妻子在,夫君他去哪儿,能寻到比我更出色的人?”
崔氏望着眼前的女儿——即便已是一双儿女的母亲,那容貌身段、气度风华,整个京城也难找出几个能与之比肩的。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点了点头,可转念一想,又连忙摇头,语重心长道:“你懂什么,家花没有野花香。再娇艳貌美的花,日日看在眼里,久了也寻常,反倒不如外头随手一朵野花来得新鲜。
你可得多上心、多提防,莫要叫人钻了空子,免得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让咱们小灵儿和朗哥儿受委屈。”
温以柔知道母亲是一片好心提醒,不忍叫她担心,便温顺点头,轻声应道:“女儿知道了,定会记在心里。”
崔氏听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生怕女儿如今在白家势头正好,一时大意松懈,被人抓了把柄。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对了,你家大房那位哥儿,身子近来可好些了?”
温以柔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轻轻摇头,声音低了几分:“还是老样子。眼看快入春了,身子反倒比往年更弱了些。昨日还高热不退,请了太医来看。”
崔氏听罢,忍不住连连唏嘘,满心怜惜:“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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