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来了。
其实这事本身并不可怕。
但是在这个关头，就让长乐不得不慎重了。
而特别是，当魏坚说出来，雪嬷嬷还跟在长孙皇后身侧的时候，长乐的目光更是猛地一红，难以置信的抬眸朝外望去。
雪嬷嬷来了？
她瞬间就捕捉到了，母后要带着雪嬷嬷过来是因为什么了。
她嘴角有些苦涩。
发现了么？
还是瞒不过去么？
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回忆了下，最后轻笑一声，她知道问题是出在什么地方了。
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把母后，想的太简单了。
是啊！
母后是谁？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能轻松镇压后宫的后宫之主，是跟着父皇淌过玄武门之夜的女子！
母后贤惠，并且善良，让人都有些忘记了，她所富有的智慧。
自己提防着父皇，提防着太子，提防着高门世族.........
可是，还是小瞧了母后。
母后虽不是医者，可她是自己的母后，是生过七个孩子的女子，并且也是学过后宫之术的天下主母。
或许刚刚怀孕，连城阳都看不出来什么，却无法瞒得过母后的眼睛啊。
雪嬷嬷，更是一个甚至都能一眼看不出来牛羊是否怀孕的存在，没有谁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长乐起身。
她下意识的，就是想要离开这里。
只是她想了下，却又慢慢坐下了。
逃走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不见到母后和雪嬷嬷，不让她们看到自己，好印证她们的猜想。
可关键是，若是自己逃走了，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岂不也正是印证了她们的猜想么？
没有意义。
而且这一关，必须要闯过去，只是说，或早或晚罢了。
只是现在，她没有想过，竟会那么早。
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放下。
而后舒了口气，换上了笑容：“秋兰，打开中门，随本宫，一起迎接母后。”
...............
四轮马车碾过长乐府门前平整的青石板。
缓缓停稳。
长孙皇后扶着雪嬷嬷的手，缓步走下来。
前后也不过只是几名护卫和内侍女官罢了，丝毫不起眼，看着如同寻常家母前来探望女儿。
不过，依旧让长乐府值守的护卫，齐齐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雪嬷嬷站在身侧，望着府门，目光复杂，干净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忧愁。
她脑海中，多了几幅小时候教导长乐，城阳她们时的画面。
春日教立姿。
夏日教执礼。
晨昏定省，进退有度。
甚至当时，还都没有看出来大唐会真的坐天下，更没有人想过秦王会登基的情况下，雪嬷嬷依旧是把她们按照公主的标准，进行教导，规劝。
当后来，大唐鼎定天下，秦王摇身一变，成为皇帝后，雪嬷嬷心中还多有感慨。
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真的教出来了两个大唐公主。
而且，这两人亦是让她感到高兴。
长乐的才华和落落大方，有了长安第一才女之称，引得万千贵公子追逐。
而城阳，也是被陛下，许给了莱国公杜如晦的孩子。
怎么看，这两个丫头，都有了自己很好的路。
可是..........
现在..........
谁能想到呐？
她心底，其实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奢望，盼着等见到长乐，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是皇后娘娘思虑过重。
就在雪嬷嬷思虑越发深沉的时候，中门开了。
长乐身后带着府邸的所有仆从。
依着规矩屈膝行礼。
声音尽量平稳柔和。
“儿臣参见母后。”
长孙皇后这一次的目光，扫量过去的时候，有些发沉，也看的很仔细。
从上至下细细打量，视线在长乐略显浮肿的双眸上，和单薄瘦削的身形上停顿许久。
最后，目光落在长乐下意识，不自觉，护住小腹的那只手上。
笑着走过去。
“还开什么中门？”
“麻烦。”
长乐孙皇后无比自然的挽住了长乐的胳膊，一同朝庭院内走去：“母后可没有什么嘉奖给你。”
长乐俏皮的笑道：“母后能来，就是对儿臣最好的嘉奖。”
“雪嬷嬷，这么久了，你终于出来透透气了。”
“我早就说过，你一个人，若是在宫城里住的不惯，就出来，和我一起住。”
“这么大的府邸，也就我一个人，母后不常见，有你陪着，我心里也安稳。”
长乐望向了雪嬷嬷。
她是公主，不好行礼，但毫无疑问，对于雪嬷嬷长乐是无比敬重的。
这是她正儿八经的先生。
雪嬷嬷有泪落了下来。
她擦了擦。
“好久不见殿下，人老了，总是喜欢流泪。”
“好，好，好.........”
“若是闷了，嬷嬷定出来透透气。”
“嬷嬷。”秋兰则是乖巧的行了一礼。
她侍奉于长乐左右，自也是学了不少。
雪嬷嬷揉了揉秋兰的脑袋，跟在长孙皇后和长乐身后。
府邸安静。
长乐给长孙皇后介绍着府里的一些，比较珍稀的花束。
春天到了，都快要开了。
风吹过树叶，也发出沙沙的声响。
雪嬷嬷望着那纤细的后背。
尽管长乐身上的锦袍微大，可每走一步，锦袍总也是要晃荡的。
更重要的是，当你知道自己怀孕后，就算是装，可也装不出来平日的那份轻盈。
走动间，不自觉就会放缓步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
路过台阶是这样。
偶经过青石板的时候，更是能看见，上面所铺着的一层细细沙硕。
春雨颇多的季节，青石板很容易就长出来苔藓，若是有这一层沙硕防护，就不用担心滑到了。
或许有些事，和怀孕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但在雪嬷嬷的眼中，压根无处遁形。
她从记事时，就跟着学习内宅的大小事务。
这份观察力，早就锤炼的成为了下意识的能力。
在这份领域，她天下无敌。
而长乐殿下..........
雪嬷嬷的身子有些发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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