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达迫于无奈，终于还是妥协了。
她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更好应对“告状泽伊”的对策。
最后终于将膝上那把金属弓收回身侧，低声说了句：“......那行吧。”
接下来便是商议出发的时间。
“可能要稍微晚一点。”梅莉达拨弄着手指：
“我们要等到营地彻底安静下来之后，守夜的族人即将轮换。
那个时候旧岗困乏，新岗不是很庆幸，他们会稍微缺乏警惕。
我可以去把‘强壮’和‘安康’带出来，我们需要‘安康’的警惕性。”
说完她又继续补充：
“当然，我们不能空着肚子出发，为了赶在父亲他们发现前跑出足够的距离，这可能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吃的最后一顿热乎饭。
营地里还剩着前一天晚上的晚饭，刚好，我们可以在等族人轮换期间，用我帐篷里的炉子热一热。
呃......肯定没有招待你们时候那么丰盛，凑活着填饱肚子吧.......”
“哪有人会每天大吃大喝，我们平时吃的也是普通的饭菜而已，比起这个，你知道要怎么找到那个封印恶魔的地方吗？”
“嗯！”梅莉达的回答很自信：
“阿拉泰尔人可不会在雪山里迷路。
我平时有不经意和几位爷爷谈论过这种事儿，还偷偷看过他们从上一辈那传承下来的简陋图纸，有些地方用炭笔标注着路线和山形。
我仔细钻研过上面记载的内容。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强壮’的教程，跑一天一定能赶到！”
看起来这姑娘计划这种事儿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前不行动，只是不知道位置在哪。
炉火很快烧了起来。
干牛粪在铁皮炉膛里慢慢燃透，将架在上面的小铁壶熏得微微泛黑。
壶里的酥油茶很快便咕嘟咕嘟地响起来，奶香在帐篷里散开，驱散残留着的最后一缕寒气。
铁板上铺了几片切好的牦牛肉，油脂在炭火的热力下缓缓渗出，滋滋地冒着细密的小泡，边缘微微卷起焦色。
旁边一只木盘里盛着切成整齐方块的牦牛奶干酪，奶白色，质地紧实。
梅莉达用刀尖叉起一块牛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她坐在炉火旁，脊背挺直，目光像是穿过帐篷壁望向了很远的地方，木然而呆滞，只有下颌的咀嚼动作还在规律地持续着。
“还在想九头蛇怪的事情？”
科泽伊的声音不大，却足以打断了梅莉达漫游的思绪，让她猛然回过神来，目光从炉火边缘移开，落在自己握着杯沿的指节上。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考虑应对它的办法？以及万一打不过，该如何摆脱【霜面翁】和蛇怪本身的追击？”
梅莉达这次摇了摇头：
“不，如果打不过，我也不会回来。
根据爷爷们的叙述，九头蛇怪会在封印彻底失效后显化出完整的形体。
但是只要在时间范围内及时激活封印，就可以把它重新埋葬回雪山。
我会提前把蛇怪放出来，速度够快的话，达瓦大叔来不及在族人的保护下到达雪山深处。
那就需要由我把蛇怪再送回去。
‘安康’很聪明，如果没有你和希尔薇妮在的话，我会让‘安康’把我发现九头蛇怪是否可以一举击败、以及战斗中暴露出来的弱点带回阿拉泰尔。
这里有其他可以和她交流的族人。”
科泽伊算是看出来了，梅莉达嘴上说着去“试一试恶魔的实力”，实际上只是顺带的。
她压根就是不忍心达瓦大叔的女儿失去父亲，觉得让一个小女孩来承受这一切有点太早了。
可部落挑选牺牲者的方式又必须是公平的，哪怕有一天她梅莉达自己的名字被抽中，父亲伊斯卡也不能反对。
所以她想要“提前”赶去用自己的生命强化封印。
总不能说让别的族人代替达瓦大叔去死，这种事儿只能自己去。
至于之后族人们是否能用她“拼命”得到的恶魔情报来绝地反击，还是会有人继续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那就是生者要考虑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科泽伊将刚咀嚼过的牦牛肉咽下去：
“你这么做，伊斯卡族长......他不是也会伤心吗.......”
梅莉达端着杯子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阿拉泰尔人永远一条心，无论失去谁，整个部落都会为他感到悲伤。
我已经是部落里的成年人了，为部落牺牲是我应尽的责任。
在父亲把我的名字写在木牌上的时候，他其实也就做好了有一天可能会失去我的准备。
如果谁都可以牺牲，那为什么下一个不能是我呢......”
说完，她把被子放下，然后站起身，来到自己的床边，给躺在上卖弄的小姑娘又裹了裹被角。
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指轻轻拢回毛毡里，又用拇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她当然知道自己父亲也会伤心，只能尽量不去想这一幕。
父亲的悲伤，小姑娘的悲伤，哪个会更强烈一些，可能是一样的吧.......
都是失去亲人的痛苦，难以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去量化、类比。
“那个......我其实认为，也不用特别悲观。”
科泽伊看着故意离开的梅莉达，很可能是借着这个机会去掩饰一下自己失落的情绪。
所以觉得应该给她一点信心：
“可能......
当然，我知道阿拉泰尔人很崇敬自己的先祖。
但是，你们在此之前，是不是就已经默认——
先祖未能攀越的高峰，自己也就只能仰望。
前人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也没有完成的能力。
可如果你们的实力其实已经超过他们了呢？
比如说梅莉达的叔叔和你的父亲那一代人已经能多次诛杀巨蛇。
只不过它只是一个分身，是力量的外泄，狡猾的通过某种机制，钻了一些空子，来误导你们只能去封印他？
就好比，恶魔在后面操纵他的分身，可以不断为其补充力量。
以逸待劳，消耗他们的体力，制造自己无法被杀死的假象和绝望。”
这招科泽伊可是专业的。
每当需要卖命的时候就找【木分灵】，所以很难不推己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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