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孙哲文挑了挑眉。
“对。”肖露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孙哲文的眼睛，“担心您以为是我举报的。”
孙哲文挑了一下眉头，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有想到肖露会这么直接地把这个话题摆到台面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有意曲解：“你以后说话，一次性把话说完。老让人误解。”
肖露掩住嘴，轻轻地笑了：“孙总，您误会我倒没什么，别让您夫人误会就好了。”
孙哲文心里那股对她的戒备，却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丝：“你就没想过过我回不来？”
肖露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孙总，说实话，我确实想过这种可能性。毕竟，在体制内，因为一件小事就被人借题发挥搞下台的事情，虽然不是常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她眨了眨眼，俏皮道“我也想过，如果您回不来了，我这个位置又保不住了。毕竟，我已经跟过两任总经理了。再来一任，人家还会用我这个三姓家奴当秘书吗？”
她说到“三姓家奴”这四个字时，带着自嘲。
孙哲文皱了一下眉头：“说得这么难听。什么三姓家奴。”
肖露苦涩的笑了笑：“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有些人，就算愿意让我做他的秘书，我也不想做。”
她这句话里的那个“有些人”，孙哲文听得懂，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传达得很清楚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行。你先去把文件资料拿回来吧。我看看这两天有些什么事需要处理的。”
肖露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一会儿的时间，肖露抱着一摞文件回来了。她把文件放在孙哲文的办公桌上，码放整齐：“赵总那边……基本上没怎么动过这些文件。”
孙哲文看着桌上那摞文件，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了翻，果然如肖露所说，连批注都没有一个：“那我们今天辛苦一下吧。还好就两三天的东西，不算太多。”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这笔，又要签出花来了。”
肖露被他的语气逗得笑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孙总，刚才我去赵总办公室拿文件的时候，看到李芳从他办公室里出来了。”
孙哲文抬起头，目光微微一凝：“她？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还是在物流部。毕竟您对她的处理决定已经下了，在没有新的变动之前，没有人能改变什么。”
肖露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刚才远远地听到她在赵总办公室，似乎在和赵总说什么，情绪有点激动。我没听清楚具体内容，但感觉像是在吵架。等我走近的时候，她正好出来，看到我，脸色不太好，没打招呼就走了。”
孙哲文的目光在肖露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落在她那双正在整理文件的手上。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他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不见了。
他走了下神，目光不自觉地有些涣散，视线从她的手腕缓缓上移，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纯粹是因为他在走神。
当他回过神来，抬起目光时，正好对上肖露的脸。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晕，她咬着下唇，有些局促不安。
孙哲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了？”
肖露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脸怎么红红的？是不是不舒服？”
肖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羞恼道：“孙总，你怎么这么坏啊！”
孙哲文彻底懵了，他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我怎么了？”
肖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飞快地将一摞已经分好类的文件放在他面前：“孙总，这些您先看着。其他的我整理好了再拿过来。”
说完，她不等孙哲文回应，抱起剩下的文件，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孙哲文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实在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坏了。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开，开始审阅。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孙哲文头也没抬，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肖露走了进来：“孙总，省审计厅的周副厅长来了。”
孙哲文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向门口走去。周副厅长已经走到了门口，周副厅长带着一种老熟人式的的笑容。
“啊，孙总，你这平安回来，实在是可喜可贺啊！”周副厅长伸出手，热情地握住了孙哲文的手，用力摇了摇。
孙哲文笑着调侃道：“周厅长，你莫不是要借着这个由头来打我秋风吧？”
周副厅长故作严肃地板起脸：“这就是你孙总不对了。这是好事啊，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怎么也值得庆贺一下嘛！”
孙哲文也故意一副认真的表情，转头对肖露说：“那好啊，小肖，你给食堂打个招呼，今天中午给审计组的同志们一人加一根大鸡腿。”
周副厅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孙总啊孙总，你看看你看看，堂堂江投集团的总经理，还这么抠门！一根鸡腿就把我打发了？”
孙哲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厅长，这江投的钱，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啊，不能乱花了。这鸡腿也得好好备注清楚，是哪一天、因为什么原因加的，经手人是谁，审批人是谁。别到时候换个人来审计，就不认这笔账了，说我孙哲文乱花钱。”
周副厅长指着他，连连摇头，笑意却更深了：“你啊，你啊！”
他放下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感慨的神情：“那天我们才见个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你就被带走了。今天才算真正坐下来谈话，着实让我感慨啊。有孙总在，江投何愁没有未来。”
这番恭维来得有些突然，分量也不轻，让孙哲文一时有些摸不准这位周副厅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昨晚和柳如月聊了很多，却偏偏忘了问这位周副厅长的立场和背景。此刻对方一上来就送了这么一顶高帽，他反而有些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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