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握住了那个冰凉的瓶身。
那名警察正侧着头，在看远方的动静，就在那一瞬间，李芳猛地从裤兜里抽出那瓶防狼喷雾，拇指按下喷嘴，对准那名警察的脸，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道辛辣刺鼻的雾柱喷进了那名警察的眼睛和鼻腔。他发出痛苦的叫喊，双手本能地捂向面部，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一根水泥柱上。
“啊——”那声叫喊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开来，又被混凝土墙壁反弹回来，变成一连串模糊的回声。
李芳没有回头看他的情况。她在那声惨叫响起的瞬间，已经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急促的脚步，在空旷的车库里炸裂开来。她跑过一个又一个车位，绕过一根又一根柱子。
车停在被喷了喷雾的警察身边，“怎么了？！”开车的警察跳了下来。
被喷的警察：“给我水，她有防狼喷雾。”
开车的警察骂了一句，从车拿出水，“你自已清洗一下，我去追 。”
说完跳上车，挂挡，猛打方向盘，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朝着出口方向冲了出去。
当他们冲到车库出口坡道时，却再也没看到李芳的身影。
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孙哲文听着柳如月在电话那头简要说明了情况。他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说先摸排吗？怎么会抓人了？”他压抑不住的恼怒。
电话那头的柳如月沉默了片刻，长出一口气，同样始料未及的无奈：“他们觉得这样会更简单一些。直接把人带回来，突破了再顺藤摸瓜，这是经侦惯用的思路，没想到……”
“纯粹在胡闹！”孙哲文打断了她，怒意丝毫未减，“这就是你找的精英？事前不沟通，不打招呼，擅自行动，现在人跑了，打草惊蛇，整个局面全乱了！”
柳如月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歉疚：“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莽撞。但现在麻烦已经造成了，李芳一跑，消息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开。相关的人都会立刻收到风声。现在等于把底牌提前亮给了对手。”
孙哲文深吸了一口气：“你先等一下。我去找周厅，看看他那边现在掌握了多少东西，证据能立到什么程度。我们得在消息彻底传开之前，做出最快的反应。”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在肖露有些疑惑的眼神中，下了楼。
走到那间被临时征用为审计办公室的大会议室门口。推开门，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朝周副厅长招了一下手：“周厅，我有事向你汇报一下。”
周副厅长抬起头，看到孙哲文的脸色不太好看，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快步走了过来。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孙哲文侧身让开门口，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外面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前，孙哲文确认四周没有人经过，才压低声音开口：“有两个经侦的人擅自做主，想带李芳走。结果李芳反抗了，用防狼喷雾喷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睛，然后跑了。”
周副厅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他们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先摸排、不暴露身份吗？谁让他们行动的？”
孙哲文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人已经跑了。如月正在联系海城市局那边，看能不能找到她的行踪。但消息肯定是捂不住了。”
周副厅长皱紧了眉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孙哲文：“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孙哲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周副厅长的肩膀，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我想先问一下，现在查到什么程度了？既然消息要泄露出去，那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都有哪些？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证据，能不能立得住脚？”
周副厅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目前只能说，这笔资金流向存在问题，从江投的账上出去，经过雅信投资那个空壳公司，然后被拆分转入私人账户，这个过程我们已经通过银行流水和票据比对基本还原了。但要说具体涉及到哪些人、中间经过了哪些操作环节，目前还不够明确。”
他停顿了一下：“我只能说，目前这笔款的最终审批人，是陈明远。”
孙哲文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眯了眯眼：“他。”
“申请人呢？”孙哲文追问道。
周副厅长哼了一声：“虽然所有人都说这笔业务是关雅琴在推动的，但纸面上的申请人，却不是她，是投资部一个已经离职的普通员工。那个人在款项批出去之后的第二个月就办了离职手续，现在人在哪里，没人知道。关雅琴在流程里的角色，只是审核这一环，不是发起人，不是审批人，只是一个中间环节。”
孙哲文沉默了几秒，很是不甘心：“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把他们抓了，也没太大的作用？证据链到不了他们身上？”
“怎么可能没作用？”周副厅长摇了摇头，“这么大的金额，这么明显的违规操作，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只是说，目前纸面上的证据，还不足以直接把他们钉死。但只要人进来了，突破只是时间问题，经侦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孙哲文眯了眯眼：“周厅，我明白了。我给如月说一下，现在就拿人。”
周副厅长愣了一下：“你是说……现在就动手？”
“对。”孙哲文转过身，“要是都跑了，那才麻烦大了。李芳已经跑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与其等他们收到风声各自逃窜，不如我们现在就动手，能抓几个抓几个，抓到了再说。只要人还在我们手里，就有突破的机会。”
周副厅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这边配合。你需要什么，直接说。”
审计组那几名伪装成审计员的经侦人员在接到指令后，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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