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露的喉咙上下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目光开始躲闪，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孙哲文的声音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紧紧地盯着她，“你现在又是因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些？”
肖露沉默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上，久久没有说话。
孙哲文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如果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李芳在出逃的路上，被司机故意开车撞上隔离带，翻下了高架桥，至今还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你会怎么想？”
肖露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睛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孙哲文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李芳出逃的起点，就在望江一号，你又怎么想？”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你昨天去过那里。你见到她了，对不对？”
肖露眼神开始剧烈地闪烁，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低下头。
孙哲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肖露，你知道现在公司在发生什么。你愿意和我交心，我很高兴。但我不想你说一半，藏一半。如果你昨天就告诉我李芳在那里，她不会出事。我们也不至于等到她现在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还要等她康复才能从她嘴里撬出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有些奇怪，李芳为什么会跑到望江一号去？那里有什么人？她要去见谁？”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在肖露面前，让她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她闭上眼睛。
她张了张嘴：“孙总，我……”
她最终没有说下去。
孙哲文没有催她。耐心地等着。那种安静不是舒适的沉默，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压力的寂静。
过了很久，孙哲文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还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先回去想一下吧。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肖露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孙哲文鞠了一躬：“谢谢孙总。”
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孙哲文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茶水上，陷入了沉思。肖露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碎片，摊在他面前，陈明远、肖雪、肖露、李芳、望江一号的房子、那两亿的资金、自杀的遗书……每一块碎片都真实存在，但拼在一起，却形成了一幅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的图画。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谁是幕后黑手？谁又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他开始有些迷糊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他都没有察觉。
柳如月走了进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连她进门都没有反应。她没有出声叫他，而是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的沙发扶手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孙哲文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柳如月那张带着浅笑的脸，才意识到自己走神走得有多深：“哦……刚才肖露来找我，说了一些事。我现在有些拿不定了。”
“肖露？”柳如月的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对哦，我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坐在秘书室里发呆。这会儿人呢？”
孙哲文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人？她有些话没说完，我说让她先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他拍了一下大腿，懊恼道，“靠，她不会是听成我让她回家了吧？”
柳如月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就不会把话说清楚啊？这下好了，人也走了。”
孙哲文摇了摇头，无奈道：“让她冷静一下也好。她今天说的那些事，信息量太大了，我自己也需要消化一下。没想到她的事……这么复杂。”
柳如月好奇的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啊？”
孙哲文沉默了片刻，整理思路：“她……她和她妹妹，还有陈明远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柳如月听得有些糊涂，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怪道：“你卖什么关子啊？快说。”
孙哲文讪笑了一下，连忙摆手：“我没卖关子，是这事确实有点绕。”
他看到柳如月瞪起那双杏眼，连忙投降，“得得得，我马上给你说。”
他理了理思路，尽量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把那段错综复杂的关系梳理清楚：“这么说吧，陈明远喜欢肖露，一直在追求她。肖露一开始对他没什么感觉，但时间久了，可能也有些动摇了，慢慢有点接受的意思。但这时候，她妹妹肖雪插进来了，而且和陈明远好上了。”
柳如月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打断他。
“结果呢，肖雪发现陈明远根本不喜欢她，喜欢的还是她姐姐。这个肖雪也是个奇葩，不知道是为了讨好陈明远，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她把她姐姐灌醉了，然后送上了陈明远的床。第二天早上肖露醒来发现自己和陈明远躺在一起，以为是两个人酒后乱性，觉得自己对不起妹妹，就更加疏远了陈明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明远把真相告诉了她，是肖雪一手安排的。”
柳如月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打断了他一句：“怎么这么乱？”
孙哲文叹了口气，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而且我结合昨天的事，基本可以断定，她昨天在望江一号见过李芳。就在她妹妹那套房子里。”
柳如月点了点头：“这不是显然的吗？她昨天去了望江一号，李芳昨天从望江一号出发逃跑，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她肯定见到了。”
孙哲文眯了眯眼：“我觉得，你应该把肖雪也带来问话。肖露昨天去见李芳，你想过没有，李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一个在逃人员，躲在肖雪的房子里，这说明什么？说明肖雪和这个案子有牵连，而且牵连不浅。还有，我甚至怀疑那里当时还有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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