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琴……”他看着她，最后一次抬手，抚过她的脸，“下辈子……我再追你……好不好？”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落，轻轻地垂在了碎石地面上。
关雅琴跪在那里，抱着他，感觉怀里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沉，变凉。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闭上的眼睛和唇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血浸透了她的衣服，浸透了她的手指，浸透了她的整个怀抱。
“姚建……”她的声音极轻极轻，“你在我心里……有影子的……”
但没有人回答了。
身后的人冲了上来，有人掰开她的手，有人把姚建从她怀里接过去，有人在对讲机里焦急地呼叫救护车。她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来往后退，手腕上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没有挣扎。她只是转过头，看着那具被抬上担架的身体。
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如月站在望江机场的停机坪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舞着。远处，一架航班正在缓缓滑行过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胸腔发闷。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两名警察从机舱里接出一个女人。
关雅琴被带下舷梯时，脚步有些踉跄，站在舷梯上方，被风迎面吹得眯了一下眼，然后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柳如月。
柳如月看着她被押着走过来，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边境上传来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姚建死了，死在国境线外几步远的地方。她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已经麻木了的女人，迈步走了过去。
关雅琴抬起头，看着走到面前的柳如月，开口了：“柳处，我愿意全部交代。但我有个要求。”
柳如月皱了一下眉头。她本想告诉关雅琴，到了这一步没有谈条件的余地，法律面前不讲交换。但她看着关雅琴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改了：“什么事？”
关雅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想先见一下肖雪。见过她之后，我什么都交代。”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像是这件事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柳如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打量着关雅琴那张疲惫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关雅琴又补了一句：“我不会跟她谈任何跟案子有关的事。我保证。”
柳如月沉默了几秒，侧过头对身边的警察说：“带回市局，安排一下。”
市局的审讯室里，两个女人再次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肖雪被带进来的时候，看到对面坐着的是关雅琴，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但那份诧异很快就被一种麻木的冷漠取代了，她垂下目光，盯着面前的桌面。
关雅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肖雪，我有事要跟你说。”
肖雪没有抬头，目光仍然钉在桌面上：“什么事？”
“你本身没有太大的问题。”关雅琴的声音放得很轻，“以前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都会变成过眼云烟的。”
肖雪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扫了她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雅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盯着肖雪看了几秒，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她的小腹上，然后问了一句：“你爱过姚建吗？”
肖雪愣住了。她没想到关雅琴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用这样一种语气问她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小三被原配问爱不爱她老公，这场景怎么想都觉得荒诞。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关雅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爱过。”她说。
关雅琴追问：“那现在呢？”
肖雪茫然地抬起头，目光里空空的：“不知道。”
关雅琴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戴着铐子的手，“我应该会被判刑的。”
肖雪眯了眯眼，盯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关雅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这几年，你住到我那儿去吧。等我出来，那套房子就是你的。”
肖雪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关雅琴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小腹上：“我只是希望……你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应该是姚建的孩子吧？”
肖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是不是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雅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哽咽了一下：“他死了。”
肖雪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她的情绪像是被那三个字点燃了一样，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死了？他跑了！你们谁说了算？他死了也好，跑了也好，跟我没有关系！我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
关雅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淌过脸颊：“他真的死了……昨天晚上，死在了边境线上。”
肖雪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一样，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他怎么可能会死……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才这么说的吧？”
关雅琴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我说的是真的。我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话了。我只希望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所有的财产都归你，我说到做到。”
肖雪忽然冷笑了一声：“呵，现在他死了，你就想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了？万一我说这孩子不是他的呢？你不是一直都认为是南光亮的吗？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替他说这话？他多爱你啊，你呢？你却要背叛他。”
关雅琴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下颌滴落在桌面上。她没有辩解，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我也是被逼的。”她转过身，用戴着手铐的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挪动着脚步往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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