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一些。林明达没有硬顶，而是顺势接住了章凯天抛过来的球，同时又给自己留了退路，孙哲文可以上，但不能大权独揽。
章凯天看着林明达，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明达会以这种方式接招，既不推辞，也不全盘接受，而是用“分权制衡”这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把局面控制在了一个相对平衡的位置。
“林省长这个建议，倒是很有道理。”章凯天点了点头，转向其他常委，“大家觉得呢？”
省委副书记赵长山放下茶杯，第一个开口：“我同意章书记的提议。孙哲文同志在江投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审计和经侦能顺利推进，和他的配合是分不开的。让他担任董事长，有利于江投在当前这个特殊时期保持稳定。”
组织部长方志远沉吟了一下：“孙哲文同志的履历我看过，在天南的时候担任过区长，有基层工作经验，也经历过一些复杂局面的考验。从能力上来说，应该是可以胜任的。不过……总经理的人选，确实应该尽快确定下来，不能长期空着。”
纪委书记祁峰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听到方志远的话，他抬起头来，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我没意见。”他的表态让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纪委在这个问题上表态支持，等于无形中给孙哲文加了一道信用背书。
宣传部长陈蓉也点了点头：“孙哲文同志虽然年轻，但形象正面，在社会舆论上也没有什么负面评价。我觉得可以。”
几位常委依次表态，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章凯天听完所有人的发言，转回来看着林明达：“林省长，看来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孙哲文同志任江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人选，你们国资委那边尽快拿出方案来。”
林明达点了点头：“好。会后我让国资委尽快研究总经理的人选方案。”
章凯天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摘下了眼镜：“那这一项，就过了。我们继续下一项。”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林明达的面色依然平静，但他的目光在章凯天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他知道，章凯天用这种方式把孙哲文推上去，未必是真心想提拔这个年轻人。但在官场这条路上，有些机会，即便来路不明，你也得先接住，然后再用自己的方式，把它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散会的时候，赵长山走到林明达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省长，这个结果，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林明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是不是坏事，得看他后面怎么做。”
赵长山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林明达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走出会议室，就见章凯天的秘书王成安走了上来：“林省，书记想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明达点了下头：“好。”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江南风光的摄影作品，都是这些年来省里举办活动的留影，他平时经过时很少注意，今天却莫名多看了两眼。
王成安在门前停下，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林省，请。”
林明达迈步走了进去，然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间他来过无数次的办公室，此刻看起来有些空旷。书架上的大部分书籍已经不见了，只剩几排空荡荡的隔板。窗台上那盆养了多年的文竹也不在了，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办公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台历和笔筒，几乎看不到什么文件。只有墙上那幅章凯天刚上任时挂上去的书法作品还在，是一位老书法家题赠的四个大字“守土有责”。
章凯天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林省，坐，坐。”章凯天伸手示意了一下沙发，自己先走了过去，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几天先收拾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林明达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书架，有些意外：“书记，这还有十多天呢，不急在这一时吧？”
章凯天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早点收拾也好，免得东西堆在那里，看着心里也跟着乱。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林明达的肩膀，落在那幅“守土有责”的书法上，“有些东西，带不走的，终究是带不走。不如早一点放下，心里反而清静些。”
林明达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章凯天收回目光，从茶几上拿起一包还没拆封的烟，撕开，抽出一支递向林明达。
林明达摆了摆手：“戒了。”
章凯天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烟雾袅袅上升，又慢慢散去，像是那些正在被他放下的人和事。
“想想，”章凯天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我到江南工作，也有十多年了。那时候过来，还觉得这地方什么都慢，连说话都比京城慢半拍。现在真要走了，反倒觉得这慢也有慢的好处——日子过得踏实，能看清楚很多东西。”他转过目光，看向林明达，自嘲道：“林省，你说这时间，是不是过得比人想象的快？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很多事情好像还没来得及做完，就要交班了。”
林明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啊。我在天南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到这边之后才发现，有些事情，该做的就要抓紧做，拖不得。”
章凯天笑了一声，更像是一种对时间的妥协：“所以啊，我也就不拖了。我已经向上面说明了情况，准备提前几天请假。该交接的，交接清楚；该放手的，放手干脆。你那边，也早点准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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