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郊演武校场。
朔风猎猎卷过,漫地黄沙被吹得簌簌作响,却压不住校场中央十万旌旗的肃杀之气。
一队铁骑踏尘而来,为首之人一身龙纹金甲,腰悬天子剑,行至校场辕门外,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
紧随其后的女子,一袭猩红戎装如火般灼目,半身精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背上箭袋随着步履晃动,英气逼人。
二人刚站稳,便见钟盛快步迎上,声音洪亮:“末将钟盛,参见陛下!”
身后跟着的钟岳亦随之行礼:“末将钟岳,参见陛下!”
李昭平抬手虚扶,目光落在钟岳身上,眉峰微挑:“少将军不是该在宣府镇守边境吗?怎的跑到京郊大营来了?”
钟岳起身,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铿锵:“陛下有心北伐,既然决意主动出击北蛮,末将那边的防务就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末将思忖着,与其在宣府坐守,不如来父亲帐下搭把手,也好为北伐尽一份力!”
李昭平闻言,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沉肃:“有这份心是好的,但越是临战之际,越不能松懈。宣府乃北疆门户,即便暂无战事,也需严加戒备,谨防北蛮声东击西。”
“陛下说的是!”钟岳应道,“宣府防务已交予副将代管,末将每日皆传信问询,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李昭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校场深处,恰好望见一道倩影立于火器营阵列前,正是火器营统领萧令仪。她一身银甲,手持令旗,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兵士调整火炮。
“走吧。”李昭平收回目光,率先迈步走向点将台,“今日,朕要亲眼看看,我北魏的将士,是何等风采。”
墨宜与钟盛父子紧随其后,萧令仪见状,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踏着黄沙,一步步登上高耸的点将台,台侧的双翼白虎旗迎风招展,猎猎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十万大军的肃杀之气,瞬间扑面而来。
钟盛走到台边,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对着台下,扬声高呼:“启禀陛下!北伐大军十万,步骑各半,甲胄兵器皆已齐备,将士士气高昂,请陛下检阅!”
李昭平抬手握住腰间归心剑剑柄,猛地拔剑出鞘。
他举剑直指苍穹,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十万将士,声如洪钟,震得点将台朱漆栏杆都微微震颤:
“将士们!”
吼声落下,校场之上,长枪拄地的铿锵声整齐划一,战马嘶鸣被硬生生压下,只剩风卷旌旗的呼啸。
“山河初定,朕为何要北伐!”
李昭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震得人耳膜发颤,“因为我们的故土还未收复!北蛮铁蹄踏过的平凉城,至今还插着异族的狼旗!
三个月前,我们在永定门、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厮杀时!西北还有忠魂在守着我们的疆土!
如今,我们要告诉他们,北魏的血,还没有流干!
那些战死的弟兄,魂魄还在寒风里游荡,盼着我们带他们回家!
川山之耻未血!川山一战,二十万将士全军覆没,尸骨被弃于荒野,连块刻名的墓碑都没有!
这个机会,先帝没有等到,而朕,等了七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朕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七年对朕来说,已经太长了!”
李昭平的话音落下,没再接着说下去。
校场上静了一瞬。
下一刻,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雪耻!雪耻!”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炮仗,瞬间炸开了锅!
“雪耻!雪耻!”
“雪耻!雪耻!”
“雪耻!雪耻!”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十万将士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长枪直指苍穹,弯刀映着日光。
战马被这震天的吼声惊得连连刨蹄,嘶鸣不止,却被死死按住。整个校场,唯有一片赤红的怒潮,与漫天黄沙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战意。
“朕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曾是天世军的旧部!”李昭平的声音穿透风幕,字字掷地有声。
“平日里,你们或许分属上军下军,或许驻守宣府大同,或许是京营精锐!你们之间,或许有过争执,有过摩擦,甚至有过生死较量!”
他顿了顿,剑尖缓缓下压,直指脚下这片黄沙,目光愈发锐利:
“但今日!站在这演武校场之上,便没有天世军!没有上中下三军!没有宣府军、大同军、京营!”
“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北伐军!”
“你们的肩头,扛的是北魏的万里河山!你们脚下,踏的是北魏的寸寸疆土!你们手中的刀枪,要斩的是犯我边境的敌寇!”
李昭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滚烫的赤诚:
“你们,全都是朕的部下!是北魏的好儿郎!”
“荡平北蛮!收复失地!”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惊得天上的飞鸟四散而逃。
吼声落下,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兵器碰撞声,长枪拄地,弯刀出鞘,弩箭上弦,那股肃杀之气,几乎要将朔风都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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