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燎北疆，狼烟直透长城隘口，一路烧到北魏京师的上空。
加急军报被快马驮着，一封接一封堆上太极殿的御案，朱红封皮上的“急”字，被驿卒的汗水浸得发潮，刺得人眼生疼。
案上的军报字字泣血，云州失守、代郡被围、平凉城外尸横遍野，北蛮铁骑如饿狼扑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边军浴血抵抗，却难挡其锋芒。
早朝的钟声撞得人心惶惶，文武百官列于丹陛之下，噤若寒蝉，唯有殿外的北风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昭平的声音撞在殿梁上，压得满殿文武不敢抬头：“朕倒想问问诸卿，此前是谁一再进言，说新朝初定，国库未丰，不可穷兵黩武？是谁说当休养生息，莫要轻启战端？”
“现在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
丹陛之下，众臣皆俯首，无人敢应声。武将们攥紧了拳，眼底燃着愤懑，却碍于朝仪，不敢多言；文官们面色青白交错，有愧色，亦有难色，一时竟无一人敢抬头与李昭平对视。
“陛下息怒。”兵部尚书孙振芳硬着头皮出列，躬身行礼，“此前臣等进言，亦是为大局计，未料北蛮竟如此猖獗，猝然南下。”
“只是如今局势堪忧，魔域异动方息，若我军主力北上，恐腹背受敌，还请陛下三思。”
“孙大人何出此言？”钟岳猛地抬眼，虎目圆睁，怒视孙振芳，“边境百姓正遭屠戮，边军弟兄浴血死守，此时不战，更待何时？莫非你要坐视北疆沦丧，让蛮夷铁骑踏遍我——”
“——岳儿！”
一声沉喝陡然撞进殿内，苍劲有力，压下了钟岳未尽的怒言。
钟岳脊背一僵，猛地回头，便见其父钟盛立在身后，一身银甲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双眼微阖，眉峰凝着肃穆，连唇角都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他掌中的拳松了又紧，终究是识趣地垂眸闭口，退了回去。
钟盛这才缓缓睁眼，躬身行礼：“犬子年少气盛，口出妄言，望陛下恕罪。”
李昭平目光扫过钟盛，没提钟岳失仪的事，只沉声道：“钟将军，说说你的想法。”
钟盛直起身，沉思道：“就算不谈北蛮踏我疆土、杀我百姓，北疆终归是中原门户，门户破则京畿危，不可任由蛮族染指。”
“臣请陛下下旨提前北伐！愿亲率北伐军铁骑十万，合边军之力，挥师北上，直捣蛮夷腹地，一举将北蛮杀他个人仰马翻，踏平其王庭，永绝北疆之患！
他声如洪钟，武将列中瞬间沸腾，一众将领纷纷出列，抱拳齐喝：“臣等愿随钟将军北伐！杀尽蛮夷，护我河山！”
孙振芳见状心头一紧，急忙出列躬身急谏：“陛下不可！钟将军虽勇，可魔域仍在虎视！此时倾主力北伐，西南防线形同虚设，若魔域趁虚而入，我朝南北受敌，必陷绝境啊！粮草军械也尚未筹齐，仓促北伐，恐难成事！”
“孙尚书倒是看得全整个天下，却看不见北疆百姓在水火之中！”
钟岳按捺不住，向前半步怒声道，“我北魏铁骑所向披靡，既北伐，便一战破敌，何惧魔域宵小？若敢来犯，正好一并剿灭！”
“休得胡言！”钟盛连忙喝止儿子。
“够了。”李昭平的声音瞬间将朝堂上的嘈杂一扫而空。
“此事事关国运，容朕三思。”
“但，北疆不能丢。”
“王绾绾！”
“臣在！”
“你先调京营五万精锐驰援长城，节制边军死守各隘口，待朕统筹妥当，再做决定。户部、工部即刻加急筹粮造械，不得延误！”
王绾绾抬眸，抱拳领命：“臣这就出发，星夜赶赴边关，陛下勿忧。”
“周显宗。”
“臣在！”周显宗忙跨步出列跪地。
“加派青鸾卫精锐探子，分三路潜入北蛮腹地，查探他们的兵力、粮草屯在哪，还有这次南下有没有外援。十五日之内，必须把密报呈上来，出了差池，唯你是问！”
“臣定不辱使命！”周显宗沉声应下。
李昭平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指尖轻按御案：“今日朝议已定，诸卿各司其职，莫要再存推诿之心。”
“在外，谨守军令，齐心抗敌，不许因私怨误国事；在内，慎言慎行，安定朝局，不许传流言乱民心。凡遇军情，速报速决，凡有要务，同心同力，谁若敢在此时敷衍塞责、搬弄是非，休怪朕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散去，文武百官各怀心思走出太极殿，殿外北风卷着碎雪，打在众人脸上，生疼。
钟盛带着钟岳快步走出宫阙，银甲沾了雪粒，他回头看向儿子，沉声道：“今日殿上失仪，往后再敢如此，军法处置。”
钟岳垂首：“孩儿知错。”
“知错便好。”钟盛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望向北方，眼底燃着战火，“收拾行装，不日，当随为父北上。北疆的冬天冷，该让那些蛮子尝尝，有去无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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