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夜来得沉,西宁王府的朱漆大门闭得严实,门檐下的铜灯燃着昏黄的光,将门前的青石地映出一片暖影。
王府内院的书房还亮着灯,西宁王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案上摊着的是蜀地的布防册——归降北魏三年,他手握三万私兵,偏居锦州王府,看似安于富贵,实则夜夜警醒,西梁旧臣的身份,从来都是悬在头顶的刀。
三万,说不上多,说不上少。
祸乱天下,不够,安享太平,太多。
莫清欢冷哼一声。
坐镇锦州,还要日日提防魔域,李阙这手好算盘,就这样把他困在这方寸之间多年。
院外的更鼓刚敲响,护院的亲卫忽然低喝一声,指尖扣住腰间长刀,却见一道黑影从西墙的树影里掠出,落地时轻得像片落叶,手中举着一面卷起来的旌节,旗角绣着褪色的西梁神鹰。
“西宁王殿下,故人求见。”黑影半跪,低声道。
亲卫正要喝退,书房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莫清欢立在门内,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鬓边的斑白却格外显眼。
他抬手阻了亲卫,目光落在那旌节上:“进来。”
黑影跟着西宁王进了书房,门被亲卫从外扣上,屋内只点着一盏孤灯,那人对着莫清欢躬身一拜:“羽林郎将,苏恪义,见过西宁王!”
莫清欢垂眸扫他一眼:“西梁都没了,哪来的什么羽林郎将。”
苏恪义身子躬得更低,声音却添了几分激昂,双手将旌节展开,神鹰御风旗在昏黄的烛光里微微颤动:“殿下在,西梁便在!末将虽为微末郎将,部下的弟兄们却从未散,他们守着西梁的魂十三年了!这神鹰旌节在,西梁的兵就在,西梁的百姓也在!”
莫清欢抬眼,眸底无波,只淡淡瞥那旌节:“十三年前锦官城破,西梁数十万雄兵都折了,你一个羽林郎将,守得住什么魂?”
“守得住复国的心思!”苏恪义猛地抬头,“李昭平即将北伐,京畿兵力空虚,锦州周边西梁旧部已聚了五千余人,皆愿奉殿下为主!殿下手握三万蜀地私兵,再合我等旧部,趁虚而入,必能重立西梁!”
莫清欢眉峰微挑,眸底漫上几分讥诮:“莫清欢,姓莫,不姓熙。西梁是熙氏的西梁,你拥一个异姓藩王复国,不怕天下人笑你名不正言不顺?”
苏恪义早有准备,躬身朗声道:“殿下这话差矣!正统从非只看血脉,更看民心与功绩!熙氏末帝耽于享乐,丢了西梁河山,而殿下镇守蜀地十余年,保一方百姓平安,西梁旧地谁不知西宁王的威名?”
“如今熙氏宗亲零落,唯殿下手握重兵,心系西梁,只要殿下持玉玺登高一呼,百姓必归心,旧部必响应——血脉是根,可护土安民者,才是天下共主!这才是真正的正统!”
这番话层层递进,既绕开了“异姓”的硬伤,又捧着莫清欢的功绩,听着竟有几分道理,可落在莫清欢耳中,只觉愈发荒谬。
“那你倒说说,如今北魏治下的西梁故土,不太平吗?”
苏恪义被问得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忙强撑着道:“这不过是表面太平!北魏驭民严苛,怎及我西梁故土自治自在?殿下怎可安于这寄人篱下的安稳!”
莫清欢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冷意:“巧言令色。熙氏再庸弱,当年西梁故土战火纷飞,百姓流离,是何等光景?如今北魏治下,至少无兵戈之祸,百姓能耕能织,这便是实打实的太平。我一个异姓王,登高一呼重启战端,岂不是将西梁百姓再推入水火?”
他话锋陡然一厉,瞬间没了方才的慵懒:“更何况,现在西梁名义上,尚由西梁公主,也就是西梁王熙月晴辖制,你催我造反,今日之举,造的是北魏的反,还是西梁皇室的反?”
苏恪义脸色骤变,喉间一哽,竟一时语塞,先前捏拿好的话术被这一问戳得支离破碎,只得硬着头皮狡辩:“熙月晴公主屈居北魏,不过是寄人篱下!这算什么皇室?唯有重立西梁,才是真正正朔,护着西梁河山!”
苏恪义急声拔高语调:“西梁旧臣皆知,殿下府中藏着西梁传国玉玺,那是熙氏列祖列宗传下的国祚信物,玉玺在您手中,便代表着正统!您持玺举事,何愁名不正言不顺?天下西梁旧部,谁会不认这玉玺认一个寄人篱下的公主!”
这话一出,莫清欢神色骤变,先前的淡淡讥诮尽数敛去,周身的气息瞬间肃杀起来。
他终于笑了,却是一声极冷的嗤笑,目光如利刃直剜苏恪义:“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露狐狸尾巴了。”
苏恪义心头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属下不明白。”
“不明白?”莫清欢猛地拍案,“满口的复国、民心、正统,说到底,不过是冲着我府中的玉玺来的!方才扯熙月晴公主寄人篱下,不过是想挑唆我与皇室的情分,好让你取玺的心思来得名正言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将苏恪义的慌乱瞧得一清二楚:“你既知玉玺在我这,便该清楚,西梁的圣物、本王的野心,不是让你等鼠辈拿来谋逆作乱的由头。今日你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局,哪有半分为西梁百姓着想的样子?不过是借复国的名头,行窃玺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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