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只有这株无辜遭殃的普通古橡树残骸,以及一片狼藉的空地。
这一击打在空处,这种极致的落差感,让茵弗蕾拉挥杖的手臂僵硬地停留在半空。
周身沸腾的暗紫色魔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剧烈地波动、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缩回她体内。
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原本因激动而染上红晕的脸颊此刻褪成一种虚弱的苍白,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死寂。
只有魔力残余引发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受惊鸟兽的零星啼叫。
片刻之后,茵弗蕾拉缓缓垂下了手臂,魔杖顶端的宝石光芒彻底黯淡。
她站直身体,抬手,略显僵硬地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颊边有些凌乱的发丝。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种崩溃的、歇斯底里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的剧烈情绪被强行压回冰封的湖面之下,只余下惯有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慵懒与疏离,只是那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能彻底敛去的疲惫与空洞。
她瞥了一眼那株被自己无意中摧毁的古树残骸,又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原本巨树人脸所在的位置,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
“啧。”
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快恢复了那特有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
“跑得还真快。”
仿佛刚才那个状若疯狂、嘶吼着挥出毁灭一击的,是另一个人。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清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刚刚经历摧残的空地边缘。
正是去而复返的森林魔女——温斯洛尔。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冰冷,翡翠般的眼眸扫过那片被暗影魔力摧残得一片焦黑、生机断绝的区域,眉头紧紧蹙起,毫不掩饰眼中的不悦与……一丝更深沉的怒意。
她甚至没有多看茵弗蕾拉一眼,径直抬起手,对着那片狼藉之地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魔力光华,如同最纯净的春雨,洒落在焦土之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焦黑的土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寂,重新变得湿润肥沃;被湮灭的草木根部,嫩绿的芽苗倔强地钻出,并迅速抽枝展叶;就连那株被彻底摧毁的古橡树残桩旁,也有新的树苗破土而出,焕发出勃勃生机。
短短几个呼吸,那片死亡区域便重新被盎然的绿意覆盖,虽然与周围古老的森林相比还显得稚嫩,但生命已然回归。
做完这一切,温斯洛尔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茵弗蕾拉,声音如同冻结的溪流,没有任何温度:
“闹够了吗?”
这简短的四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厌烦,像一根针,刺破了茵弗蕾拉刚刚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对于温斯洛尔这种居高临下、仿佛在处理一个无理取闹孩童般的语气,茵弗蕾拉显然非常不满意。
她眼底那丝疲惫瞬间被锐利取代,唇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变得冰冷而危险。
她没有回答“够”或“不够”。
她只是,缓缓地,再次举起了手中那根华美的魔杖。
杖尖并未指向温斯洛尔,只是随意地斜指着地面,但这个动作本身,已是最明确的宣言。
暗紫色的幽光再次在宝石尖端若隐若现,虽然不如方才狂暴,却更加凝实,带着一种针尖对麦芒的锐利。
“如果我说没有,”
茵弗蕾拉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我亲爱的‘妹妹’,你是打算……现在就陪我好好‘打一场’吗?”
空气,再次凝固了。
两位魔女之间,刚刚因为古树离去和发泄而稍缓的紧张气氛,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攀升,甚至比在永夜宫时更加险恶。
这一次,没有多余的言辞交锋,只有纯粹力量层面的冰冷对峙。
温斯洛尔周身的自然魔力开始无声流转,地面的青草微微向她倾斜,周围的古树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警告。
而茵弗蕾拉脚下,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微微蠕动、扩张。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哇啊啊啊——!!!”
一道与现场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惊慌与哭腔的喊叫,伴随着一阵手忙脚乱的破空声,猛地从侧方传来!
只见一道奇异的“组合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像是失控的滚地葫芦,歪歪斜斜地朝着两人中间的空地砸落!
那赫然是——
哈基米!
她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扛着那坨由藤蔓构成的树人!
树人显然很不适应这种高速移动,几条藤蔓手臂胡乱挥舞着,更多的藤蔓则紧紧缠在哈基米身上,导致两人以一种近乎纠缠的、颇为滑稽的姿态“砰”地一声,重重落在地面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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