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少女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她只是静静地“面对”着梁羽，仿佛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打量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梁羽意外的动作。
她抬起那只空着的手，伸向自己脑后，捏住了那条纯黑色缎带的一端。
“怀疑的话，”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自己亲眼看下便好了。”
说着，她轻轻一拉，那条束缚着她双眼、与全身圣洁气息格格不入的黑色缎带，便被解了下来，松松地垂落在她的手中。
梁羽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缎带之下，并非他想象中的紧闭双眸，或是可怕的伤疤。
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少女面容，皮肤光洁如玉。
然而，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时——
那双眼眸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任何正常眼睛应有的结构。
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漆黑。
那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更加虚无、更加令人不安的存在。就像是两个微型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镶嵌在那张精致的脸上，静静地“凝视”着梁羽。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梁羽感觉不到任何视线的焦点，只有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冰冷和空虚感。
这诡异而令人不适的一幕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梁羽脸上所有的惊愕、好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都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认真的、仿佛专业人士在进行诊断的表情。
他甚至还微微眯起眼，凑近了一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
接着，在天使少女那空洞黑眸的“注视”下，梁羽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带着遗憾和爱莫能助的口吻说道：
“不好意思，不是白内障，也不是青光眼，”
他摊了摊手，
“我不会治。”
“……”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天使少女那张一直保持着淡然平静的完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明显的、名为“愣住”的神情。
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似乎都因为这句出乎意料的回答而产生了一瞬的凝滞，仿佛连那片虚无的黑暗都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梁羽的语出惊人，愣是把这位看起来高高在上、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天使大人给短暂地“镇”住了。
良久，天使少女才仿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闭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然后，她重新抬起手，熟练地将那条黑色缎带再次缠绕在眼上，在脑后系好。一切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展示和随后的尴尬沉默从未发生。
只是，当缎带重新蒙上她双眼的刹那，梁羽敏锐地注意到，对方那完美的、略带些婴儿肥的脸颊，似乎微不可察地鼓了那么零点零一秒，像是某种情绪的残留。
而就在缎带系好的同时，梁羽感觉手掌一沉。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副精致的、流转着淡金纹路的银白手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那眼睛你也看了，”
天使少女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这东西，自己带上吧。”
手铐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梁羽看了看手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蒙着双眼、表情恢复淡然的天使少女。
刚才那荒唐的一幕还在脑海中回放，让眼前这种肃穆的、押解犯人般的氛围显得有些滑稽。
忽然，一个极其恶劣的、带着强烈作死欲望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梁羽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试试。
试试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但行为举止时不时流露出一丝奇怪违和感的天使，底线到底在哪里。
或者说，他就是想看看对方那张淡然的脸破功的样子。
于是，在天使少女等待他自己戴上手铐的时候，梁羽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伸出手来。”
天使少女明显地顿了一下，蒙着缎带的脸微微偏向梁羽的方向，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那被黑缎覆盖的眼睛部位，仿佛能透过布料传递出一丝疑惑。
见她没有立刻反应，也没有发怒，梁羽心中那点恶趣味更浓了。
他强压着心跳，脸上保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不是让你伸一只手。”
“我是让你把两只手都伸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中的银白手铐，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仿佛在示意对方配合。
天使少女依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在梁羽略带紧张和期待的注视下，天使少女真的……缓缓地、带着一丝迟疑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只纤细美好、宛如玉雕的手掌摊开，静静地悬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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