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正在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节奏,等待下一个节点来继续填充它的间距。
第二天清晨,苦玉独自沿着那段路径走了一次,从第一处节点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到第五处节点,
然后继续向前跨出同样的步数,正好到达那道缓坡坡底。
她沿着坡面走上去,站在坡顶,也看到了时也描述的那道灰白色痕迹。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坡面走回坡底,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她没有在日志里记任何话,只是在当天的记录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第三天,方屿的膝盖又疼了。那天早晨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潮得能攥出水来,他下楼的时候右膝弯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没有出声,扶着楼梯扶手停了一下,等那阵酸胀退去之后才继续往下走。
苦玉在厨房门口看到他下来的姿势,什么也没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包新的草药放在桌角。
方屿在桌边坐下来,拿起那包药,拆开纸包看了一眼,是新的,苦玉上周配的那批还剩下几包。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在看他,正在往杯子里倒水,像是已经替他完成了那道工序。
他没有说谢谢,把那包药放进了工装内袋里。
那场雨在中午的时候停了。
白奇从旧仓库里出来,站在门口朝北面的天际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前翻开日志,写了入冬前的最后一段监测记录。
他把那组数据和前几组数据做了对比,五个节点之间的信号强度曲线都在同一个区间内运行,像是整条路径正在以一种稳定的状态迎接冬季的来临。
下午,时也坐在窗前,那五枚铁片并排放在窗台上,最后那枚背面的字在下午的光线中比早晨更清晰。
他的手指沿着那行字走了一遍,像是正在通过触摸来测量那段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矿区的第一场霜在十一月初下来了。
那天早晨,苦玉出门的时候看到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和去年同一时间几乎一致的深度和覆盖范围。
她在门口蹲下来系鞋带,指尖碰到金属扣眼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凉意。
她站起来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头表面,那组信号还在,以十秒一次的频率稳定地从深处传上来,像是整个冬季的低温都没有影响它的节奏。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矿道。那面树刻墙还在原来的位置,头灯的光束落在那幅完整的图案上。
她在墙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地面。
经过苗圃隔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张北望正蹲在那盆绿萝旁边,用干布擦拭叶片表面残留的水珠。
“霜比去年薄一些。”她在他旁边停了一下。“不过还没到时候,厚霜要等十二月。”
她点了点头。
他放下干布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停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那种干燥的、初冬的气息,把苗圃隔间门口那几片枯叶吹得翻了个身。
十一月中旬,矿区连续晴了几天。
地面的霜层在午后的阳光中逐渐融化,但到了傍晚又重新凝结,像是季节正在用每日的循环来巩固自己的深度。
时也去了一趟第五处节点的草坡。
他蹲在那处浅痕旁边,把手掌贴在土层表面,热度还在,但比夏天的时候低一些,像是正在随着地温的下降而同步回缩。
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坡面走上那道缓坡的顶端,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远处那道灰白色痕迹的方向。
它在冬季的天空下比夏天的时候更加清晰,像是因为植被减少了而露出了更多的表层。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冬月快结束的时候,温岚收到了莫雨珊寄来的第二封信。
信纸还是淡蓝色的,边缘被压得很平整,像是在信封里放了一段时间才寄出。
莫雨珊在信里说,教会后院那棵母树的枝条上还残留着几片没落尽的叶子,像是树在用某种方式延长自己的秋季。
她说艾卡最近开始在树根旁边挖新的坑,比之前的更深,像是在藏更重要的东西。
信的最后一段写着:“那些根须和信号和铁片,你之前写信提过,我一直在想它们是不是在说同一件事。
母树的根也在找水,那些铁片也在指路,树苗的信号也在持续发送——像是所有东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方向。”
温岚把信读了很久,然后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信。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初冬的阳光落在那排光秃秃的枝条上,把它们冻成一种冷白色的轮廓。
她想,那些根须和信号和铁片确实在说同一件事——它们都在确认方向,只是用的介质不同。
她走回桌前坐下来,那封信还摊开在桌面上,但她没有回信,只是让它在桌上多待了一阵子,像是要用这段空白来对应信纸边缘还在延伸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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