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备用通道,西段和南巷同时放人!”赵广平的声音抖了一下,深呼吸之后稳住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阵势——灯会还没正式开始,光社交媒体上的预热帖子就已经把文德桥推上了本地热搜前三。
那些帖子不是官方发的。是前几天来街区采风的游客拍到了技术人员在屋顶调设备的照片,配文“文德桥今年搞大事”,传开了。
晚上七点,天彻底黑了。
文德桥两岸的传统花灯亮起来——这部分是赵广平负责的,该有的仪式感没丢,灯笼一排一排,暖黄色的光打在粉墙上,确实漂亮,但也确实跟每年差不多。
人群的兴奋劲还没完全提起来。有个游客举着手机在拍,嘴里嘟囔着“不就这样吗”。
七点半。
水声。
不是河水的声音。是细密的、均匀的、带着节奏的水声,从桥上游的方向传过来。四十个雾化喷头同时启动,水雾从河面升腾而起,不是弥漫型的雾,而是被精确控制过的垂直雾幕——三百米长,六米高,在夜风中微微摇摆,表面折射着两岸灯光,看上去像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悬在河上。
人群安静了三秒。
然后两台光子投影仪开机了。
没有预警,没有倒计时,没有主持人报幕。
雾幕里先出现了一点金色的光,像火苗,又像鳞片。光点扩散,扭曲,连成一条线,线条弯折盘旋,速度越来越快——
一声长啸。
音响系统埋在河堤石缝里,声音从下方传上来,混着水雾的湿气,震得人胸腔里嗡嗡响。
龙头破雾而出。
不是平面的龙,不是投影幕上的2D画面。全息光场在水雾粒子上逐点散射,构建出完整的三维立体结构。龙角分叉,每根尖端挂着金色的气流纹;龙须垂下来,被河面的气流吹得飘动,幅度和方向跟真实风向完全一致;龙鳞一片一片排列,边缘的光泽会根据围观人群手机闪光灯的位置实时变化。
龙身从雾幕中一截一截地显现,盘旋上升,掠过文德桥的桥面,从两岸古建筑的屋脊上方穿过。龙尾最后才出来,甩了一下,带起一片水雾碎屑,在月光下闪成漫天的银色粉末。
整条龙凌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低头,龙嘴微张,一道光柱从口中射出,打在文德桥的石栏杆上。
光柱落点开始蔓延。
李白的《将进酒》,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古桥的石面上浮现,金色的行书,笔锋转折处带着毛笔沾墨时特有的飞白。字迹从桥面攀上两岸的粉墙,爬上黛瓦屋顶,最后化成漫天诗句在夜空中缓缓流转。
全场先是死寂——不是冷场的那种,是脑子处理不过来的那种。
然后是一声尖叫。来自人群深处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声调高得破了音。
这声叫像是开了个口子,整条街的声音一下子涌出来。欢呼、惊叫、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孩子的哭声(被吓到的那种)、老人的喃喃自语,混成一片。
林锐站在管理处二楼,手机举了半天没拍,因为手抖。
他扭头看苏哲。苏哲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面,屏幕上是后台控制界面,左上角有个小窗口显示着陈默从敦煌传回来的实时数据——算力使用率、网络延迟、投影校准偏差值。
苏哲的右手搭在键盘边上,左手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他盯着窗外河面上盘旋的巨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茶杯被端着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十五秒后,他才低头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
“陈默。”
笔记本的麦克风开着,敦煌那边传来键盘声。
“在。”
“龙的眼睛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它刚才看了我一眼。”
敦煌那头沉默了三秒。
“错觉。”
苏哲没追究。他放下茶杯,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个指令。河面上的全息龙做了一个俯冲动作,龙头从人群上方五米处掠过,龙须扫过最前排游客的头顶——当然什么都不会碰到,那是光。
但前排那二十几个人齐刷刷蹲了下去。
有人笑着骂了一句。
接下来是诗词互动环节。游客打开手机,扫描河岸边的二维码,屏幕上弹出一个虚拟人物——身穿唐装的书生或宋代仕女。AI对话系统是盘古大模型的轻量化版本,经过文化语料微调,回答全部使用半文言半白话的风格。
一个小男孩举着妈妈的手机问虚拟书生:“你会写诗吗?”
虚拟书生反问:“公子欲作何题?”
小男孩想了想:“螃蟹!”
书生沉吟两秒,吐出一首七绝。格律工整,还押了韵。最后一句是“铁甲虽坚终入釜,人间美味费筹量”,把旁边围观的家长逗得前仰后合。
视频被拍下来传上网,二十分钟内转发过万。
丁家成不在现场。他在市委办公室里,通过治安监控看了全程。
画面是黑白的,清晰度一般,但人流密度肉眼可辨。他把画面切到几个关键路口,几乎每条通往文德桥的道路都被人群塞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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