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的眉头微微一动，瞬间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北境虽然名义上仍是大乾的国土，但顾洲远的情况太过特殊——他手握重兵，坐镇一方，朝廷对他的控制力几乎为零。
大乾的科举制度在北境自然也就失去了效力。
而顾洲远一直对死读圣贤书的选拔制度颇有微词。
再加上他实在太忙了，忙着屯田、练兵、修路、搞建设，科举改革这件事就一直被搁置了下来。
但对于书院里的学子们来说，科举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如今科举停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读的这些书还有什么用，也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这种迷茫和焦虑像瘟疫一样在书院里蔓延，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懈怠、旷课、甚至有人萌生了退学的念头。
周管事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老朽也知道镇北王公务繁忙，这件事不好催。但书院里的孩子们……他们是真的很迷茫啊。”
赵云澜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周管事，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今日回去之后，我会找机会问一问镇北王，看看能不能想出一个两全的办法来。”
周管事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激动得连连拱手：“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若能解决此事，您就是青田书院全体师生的恩人！”
苏汐月语气轻松却笃定：“周管事，你放心吧，远哥一定有他的安排，他最是体恤百姓，这些学子十年寒窗苦读不容易，他不会让大家绝望的。”
周管事听了这话，心里头安定了不少，连连点头：“有公主殿下跟苏小姐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赵云澜也道：“周管事，你且安抚好学子们的情绪，让他们照常读书备考，无论科举的规矩如何变动，学问总归是自己的，学到肚子里谁也拿不走。”
周管事深以为然，郑重地朝两人拱了拱手：“老朽替书院全体师生，谢过公主殿下和苏姑娘。”
又寒暄了几句，苏汐月和赵云澜便离开了静室，去往她们从前居住的院落收拾东西。
一路上遇到的学子们虽然投来好奇和热切的目光，但有了周管事的威慑，没有人再敢围上来，只是远远地站着行礼或点头致意。
而此时的揽月阁，才刚刚开始进入一天的节奏。
顾洲远站在揽月阁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招牌，笔锋飘逸，右上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月牙标志，是他亲自设计的。
揽月阁三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和摘星楼的招牌遥遥相对，成了青田县这条主街上最引人注目的两道风景。
他刚迈进门槛，一个穿着利落青布短褐、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迎了上来。
此人姓刘，从前是迎春楼里的龟公，迎来送往是一把好手，顾洲远给他安排了个“大堂经理”的名头，负责揽月阁前堂的接待调度。
刘经理一看到顾洲远，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王爷您来啦！快里边请，我这就去喊静姐！”
顾洲远摆了摆手：“不用急，让她忙完再过来就行。”
刘经理哪里敢怠慢，嘴上应着，脚底下已经快步往后院去了。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着一个略带嗲意的声音：“哎哟喂——王爷！您可算来了！奴家还以为您把咱揽月阁给忘了呢！”
顾洲远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藕荷色绸衫、梳着堕马髻的中年妇人正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正是从前迎春楼的老鸨静姐。
不过如今她已经不叫“老鸨”了，顾洲远聘请她当了揽月阁的“总经理”，负责揽月阁的整体运营。
静姐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为人八面玲珑，管人管事都是一把好手，把揽月阁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顾洲远看到她那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又听到她那嗲声嗲气的语调，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别浪！好好说话！”
静姐被他这一训，立刻收敛了那副夸张的表情，利落地“哎”了一声，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职业笑容，侧身引路：“王爷这边请，楼上有大同村新到的茶叶，奴家给您泡上。”
顾洲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楼上走。
静姐走在前面，经过熊二身边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抛了个媚眼，笑盈盈地道：“多日不见，熊壮士越发健硕了。”
熊二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举起右臂，弯起手肘，隆起一团结实的肱二头肌，瓮声瓮气地道：“我每天都有练的。”
静姐看着那团隆起的肌肉，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顾洲远走在前面，余光瞥到这一幕，心里头一阵恶寒。
这半老徐娘，不会是看上熊二了吧？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静姐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已经过了看脸的阶段，大概更喜欢熊二这种健硕有劲的类型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驱散出去，专心想着待会儿要谈的正事。
三人在二楼一间雅致的茶室里落座。
静姐亲自沏了一壶茶，茶香清幽，是大同村新炒的茶。
顾洲远端起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放下茶碗，开门见山地问道：“近来生意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静姐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劲儿：“王爷，咱揽月阁后头站着的可是您，能遇到什么麻烦？”
“再说了，咱这儿的曲子都是您教的，只此一家，别处听都听不到。”
“那些说书的故事也好听得紧，《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回回开场都坐满了人。”
“还有那两个突厥美人哈雅和莱拉，舞跳得极好，每日里的客人，有一半是奔着她俩来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要说难题嘛……也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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