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物理学的“大红薯”
“我叫洛凡。”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洛凡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茶馆里跟人报个名号一样随意。
但陈远之的反应，一点都不平静。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上；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洛凡。
护国公洛凡。
那个搞出玻璃、水泥、钢铁、火车、电话、收音机、电子钟，建了这座六层高图书馆的洛凡。
那个被无数人称为“谪仙人临凡”的洛凡。
那个……此刻正蹲在他面前，笑着跟他说话的洛凡。
“您……您……”陈远之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我什么我？”洛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起来说话，蹲久了腿不麻吗？”
陈远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蹲在地上，腿确实麻了，但此刻他根本感觉不到。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的宝贝。
“学生……学生不知道是护国公驾临，有失远迎，实在……实在是……”
陈远之结结巴巴地说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远迎什么？”
洛凡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我又不是来视察的，就是随便逛逛。”
他看了看陈远之怀里抱着的《物理入门》，又看了看他那副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头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关于球为什么最后会停下来的，想不想听我再讲仔细些？”
陈远之愣了一瞬，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点得又快又猛，脖子都快甩断了。
“想！学生想！”
洛凡四下看了看，三楼阅览区靠窗的位置正好空出来两个，便朝那边努了努嘴：“坐下说。”
两人走到窗边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深绿色的桌布上，暖洋洋的。
窗外，护城河边的柳枝在微风里轻轻摇摆，鹅黄色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洛凡从陈远之手里接过那本《物理入门》，翻到刚才那一页，但没有急着讲，而是先问了一句：“你叫陈远之，家里开杂货铺的，没进过学堂，字是跟邻居先生认的，对不对？”
陈远之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你以前听过物理这个词吗？”
“没有。”
陈远之老老实实地摇头：“前些日子来图书馆，在三楼转了一圈，看见这本书，觉得好奇就翻开看了看，看了几页发现很有意思，就一直往下看了。”
“看了多少了？”
“看到……看到第四十页了。”
洛凡有些意外。
这本书虽然不厚，但四十页已经讲到了力学的中段。
一个没进过学堂、只靠自学的人，能啃到第四十页，说明他不但有毅力，还有不错的理解力。
“那你跟我说说，前面三十九页讲的内容，你都看懂了多少？”
陈远之想了想，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大概……六七成吧。有些地方看一遍就懂了，有些地方要看好几遍才明白，还有些地方……”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看不懂，就先跳过去了。”
“比如？”
陈远之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讲速度跟加速度的区别。”
“速度我知道，就是快慢，但加速度……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没太明白。”
洛凡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图书馆每张桌上都备着纸笔，方便读者做笔记。
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一条线。
“你看，这是路。”
他又在线的一端画了一个小圈：“这是你。你从起点出发，往前走。”
他画了第二个小圈，隔了一段距离。“走了一会儿，到了这里。”
“速度是什么？是你走得快还是慢。如果你走得快，速度就大；走得慢，速度就小。”
陈远之认真地点点头。
“加速度呢，是速度变化的快慢。”
洛凡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这次在线上标注了几个点：“你从起点出发，一开始走得慢，后来越走越快，这中间速度在增加，增加的快慢，就是加速度。”
他抬起头，看着陈远之：“明白了吗？”
陈远之盯着纸上那些线条和圆圈，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眼睛亮了起来。
“明白了！加速度是速度的变化，不是速度本身！”
“对。”洛凡笑了：“就是这个意思。”
陈远之拿起笔，在自己带来的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什么，字迹潦草但很用力，像是要把刚才的领悟刻进脑子里。
洛凡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头忽然想起一个人。
顾云。
当初顾云也是这样，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不懂就问，问了就想，想通了就记住。
但顾云是国子监的学生，底子好，有人教。
陈远之什么都没有，全靠自己。
这样的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的努力，比顾云多十倍都不止。
“陈远之。”洛凡开口。
“学生在。”陈远之放下笔，坐得笔直。
“你刚才说，家里开杂货铺的？”陈远之点了点头。
“你爹娘支持你读书吗？”
陈远之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下垂，但很快又扯出一个笑容：“支持，怎么不支持？”
“我爹说，读书总比瞎混强。就是家里条件不好，请不起先生，也买不起书。”
“我认的那些字，还是隔壁的孙先生教的。”
“孙先生是个老秀才，人好，不收钱，就是……就是去年冬天走了。”
他说“走了”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但忍住了。
洛凡没有追问孙先生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以后想做什么？”
陈远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学生……学生就想多读点书，多学点东西。”
“然后呢？”
“然后……”陈远之想了想：“然后找个活干，能养活自己，也能帮衬家里。我爹年纪大了，杂货铺的生意也不好，我想让他早点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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