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盖在琅丘的上空，空气中湿气高到了一个令人不适的地步，按理来说，接下来应该会有一场堪比台风过境带来的倾盆暴雨……
但是没有，因为这里是琅丘，只会下影子雨，而在七术的保护下影子雨只会落在琥珀街之外，这些湿气也就是压在大家心头，然后偶尔刮来一阵狂风。
此时风还不小，因此当穹推开松雀宿舍门的时候，还被松雀赶紧提醒了一句“随手关门”。
此刻的松雀正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张皱巴巴的纸，嘴里咬着支羽毛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干什么呢，松雀？”
“没什么，就是写遗嘱而已。”
“写遗嘱？”
穹在她边上坐下，顺手把旁边的椅子往前拖了拖。
松雀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然呢？总不能直接告诉那帮孩子他们最最喜欢的玛丽娅老师要死了吧？行了行了，你别打岔，咱正写到关键地方——你说咱那些漫画，到底留给小星还是给多尼戈尔呢……”
“多尼戈尔一条狗会看漫画？”
听到穹这么说，松雀赞同的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那就留给小星吧，也让她看看，可有两本是不是不合适……算了算了，她也该到年龄了……嗯，把觉姨一起留给她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没有权力决定我的归属，松雀。】
听到搁在一旁当公证人的器用如此表态，从刚才开始就自言自语的松雀终于抬起头，把遗嘱往旁边一推，那张脸上的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哎呀，觉姨，你不同意吗？你不打算以后不跟小星，那跟着谁啊？”
觉：……
本来还是有可能的，但人类都要研发出影子替代品釜底抽薪了，那只能爆了。
见觉沉默，松雀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似笑非笑的穹。
“穹你也是，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跟灯姐她们多聊聊吗？”
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把那张遗嘱拿起来扫了一眼。
“让我看看……推荐莎芙莱接替斯卡德的工作，然后让斯卡德接替你的工作？”
“嗯，比起让灯姐做老师，做校工大概更适合她。”
“让莎芙莱当校工？”
感到有点怪的穹继续往下看。
“「咱太穷没多少遗产，但在宿舍书架底层左数第三本教材里，夹着一张预支给曼戈雷三个月工资的欠条——」”
穹的指尖沿着纸面往下滑，停在最后一行还没写好歪歪扭扭的小字上。
“还有你的漫画书——”
“停停停！”
松雀一把夺过遗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墨点甩到桌面上也顾不上。
要是具体漫画分配被穹看到了，那她在肉体死亡前就要先社死了！
“你不用管这么多！咱自己会处理好的！”
穹也不抢，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张皱巴巴的纸移到松雀脸上，又移到窗外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上。
“所以，你真的打算牺牲自己？”
本着皮一下逗逗松雀的想法，穹翘起了二郎腿。
松雀把手里的纸折了又折，折成一个巴掌大的小方块，塞进桌角的铁盒子里，啪嗒一声合上盖子。
“不然呢？”
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腿上并不存在的脏东西，又冲穹笑了一下。
“谁让咱那么特殊，就是万里挑一的「欺瞒之术」呢？咱可没骗你，咱真的能逆天改命，可这事哪能没有代价啊……”
松雀双手一摊，依旧笑嘻嘻，而穹没笑。见穹板着一张苦瓜脸，松雀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总之，代价你懂的，等价交换嘛！穹，这件事别告诉小星，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实在无法忍受穹那仿佛质疑责备（并没有）的目光，松雀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甜还是腥的气味。
“其实吧，咱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咱这个术平时跟没有一样，只是没想到多尼戈尔那家伙……”
松雀的声音带了上一丝悲愤。
师父，灯姐，小星……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塔姨，咱来找你了；至于多尼戈尔——
咱恨你！！！
“数据之海之前还能靠影子隔断撑着，但多尼戈尔做的事你也看到了，现在七钉……”
穹沉默地听着，这些他都知道。
可惜了，要不是为了请觉入瓮，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目前跟觉一个知情权的，只有松雀多尼戈尔还有星。
谁让小星人不知道去哪了呢？
“「欺瞒」的权柄，只有一次用的机会，因为要命啊……”
松雀回过头，背光站在门前，表情看不太清。
“本来吧，咱还能维持一下，但现在……”
【多尼戈尔趁我们不在拔掉了所有钉子，没办法了。】
搁在桌上的觉平静地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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