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哭声。
二十年的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少……少主……”他的声音沙哑，止不住的颤抖，“王爷……王爷他……”
叶北玄蹲下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王叔，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王大光起身，看着叶北玄的脸，神色激动，“像，少主您跟王爷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身，将叶北玄和铁纵横领进了院子。
“少主，快快请进，我这里有些脏乱还请不要嫌弃。”
叶北玄见他如此，鼻头也有些发酸，笑道：“怎么会呢，你跟我爹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沦落至此，有我叶家的责任。”
说着，三人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墙角的灶台上放着半锅稀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
一名穿着满是补丁麻衣的妇人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叶北玄和铁纵横进来，脸上露出疑惑和紧张之色。
三个身形消瘦的孩子躲在妇人身后。
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都怯怯地看着来人。
“大娃，带你妹妹弟弟进屋去。”妇人拍了拍大娃的肩膀，示意他们离开。
大娃懂事地点了点头，拉着妹妹和弟弟进了里屋。
“当家的，这两位是？”待孩子们离开后，妇人上前问道。
“他们是……是我王家的贵人，去去去，妇道人家别影响我们。”
王大光朝自己媳妇儿摆了摆手，然后搬了两把吱呀作响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让叶北玄和铁纵横坐下。
“少主，铁兄弟你们坐。”
他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少……叶公子，家里简陋，让您见笑了。”
“王叔，不必如此客气。”
叶北玄笑了笑，看着家徒四壁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心酸。
这就是赤霄军的老兵，为他父亲出生入死的兄弟，却混得如此落魄。
“你也别站着了，坐。”
叶北玄收回目光，然后坐下道：“王叔，其实我爹生前经常提起你。”
王大光听了，明显愣了一下：“王爷……提起过我？”
“他说，赤霄军里有一个铁匠，打出来的兵器比宫里的还好。”
“还说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让我替他来看看。”叶北玄道。
当然，他说的这些不过都是自己编的。
父亲根本没有跟他提起过王大光，也不知道王大光在军中具体是什么身份。
但从一路上得到的信息，很容易就分析出来。
他这么说，也是想将双方的关系拉近，从而更好取得对方的信任。
听到叶北玄这么说，王大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叶北玄并不知道王大光媳妇儿的心思，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毕竟她说的对，是镇南王愧对了他们。
“王叔，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为请你再次带领赤霄军，征战四方！”
叶北玄目光灼灼盯着王大光，一字一句道：“赤霄军需要你。”
听到此话，王大光猛地抬起头，眼中含着期待与激动：“少主您这是何意？赤霄军难道要复出了？”
叶北玄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份花名册：“目前我需要三千人左右，这三千人会重新成为赤霄军的中流砥柱。”
“少主，我愿意跟您走。”王大光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只是在临走前，我想求您一件事。”
“王叔您说。”叶北玄道。
王大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妇，又看了一眼里屋的三个孩子，认真道：“恳请让我把她们先安顿好，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了。”
听到这话，叶北玄释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塞进王大光手里。
“这些够吗？”
王大光看着那叠银票，吓了一跳，连忙推回去：“少主，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王叔，这是您应得的。”
叶北玄按住他的手，接着道。
“您在赤霄军二十年，这些就算是给您的补偿，是我爹欠您的。”
“您不要推辞，不然我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王大光握着那叠银票，双手微微颤抖。
他看向叶北玄真诚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收下。
王大光媳妇儿这时走上前，朝叶北玄直接跪下。
“叶公子，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王家一辈子都会记得。”
叶北玄扶住她的肩膀，摇了摇头：“嫂子，是我应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些年替赤霄军照顾着王叔。”
妇人抬起头，看着叶北玄，眼里已是喜悦的泪水。
王大光抹了一把眼泪，从墙上取下一柄铁锤，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那是他上战场杀敌的武器，也是为兄弟们打造锋利兵器的关键。
“少主，走吧。我带您去见其他兄弟。”
“好！”叶北玄点了点头。
三人就这么离开了院子。
西城郊外。
王大光领着叶北玄二人来到一处用木板简单搭建的民房前。
他抬起手，敲了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了两下。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谁？”
“老吴，是我。”王大光高声喊道。
听是熟人，门很快开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头来，打量门外。
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浑浊而无神.
但看到王大光身后的叶北玄时，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老王，他们是……”
叶北玄注意到，他的左臂袖子空荡荡的，显然是在战场上失去了左臂。
王大光侧身让开，满面红光道：“小王爷回来了，这位就是小王爷。”
此话一出，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扶着门框差点没摔着。
叶北玄上前一步将其扶住，随后从怀中取出赤霄令，在老人面前展开。
老人定睛看了眼，立即跪下，重重磕头。
“疾风营副营长吴常，拜见少主！”
叶北玄见状，立马蹲下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老将军，请起。”
“老朽不敢当少主一声将军，在临了前能见到王爷的后代，老朽死而无憾了。”
吴常神情激动，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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