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周游抬头看向老张，老张继续笑呵呵的：“咱组的一个化妆师，姑娘挺踏实的。”
“嚯，你这内部消化了啊？”
“哈哈哈，等我抱上大孙子，我就准备退了，到时候他还得拜托你……”
闻言周游想了一下道：“那这样，过场戏……你让小张试试。”
听见这话老张赶紧摆手：“周游，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在剧组的时候老张一般都管周游叫“导演”，私底下周游是张哥张哥的叫，老张则就是叫周游名字。
这会儿称呼一边，肯定就是拿开了剧组同事的身份。
老张赶紧道：“可不是给我儿子铺路，算起来他进这行也是运气好，直接跟了你，我这年龄也到了，也该歇歇了，他有本事你就用，不行现在这样也饿不着。”
“别啊。”
周游笑道，“小张挺踏实的，再说你真要走了我不得找个人接你的班？目前看咱们组朱哥就不错，但朱哥那人有时候跟演员走的太近了，总得培养点年轻人把？”
他说的是剧组另一个合作很久的副导演，周游这人拍戏的时候做法比较老派，或者说像是很多第五代导演那样，比如陈开歌。
是，虽然周游有时候私底下也会跟媳妇调侃凯子哥两句，但这点上周游觉得凯子哥做的比老谋子好，那就是不跟演员走的那么近。
说走得近不是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而是拍戏的时候要跟他们保持距离，很多世界上有名的导演都是这么做的。
就比如库布里克，他拍摄《闪灵》的时候就禁止工作人员与主角杜瓦尔交流，频繁故意NG，就是为了让演员持续处于憋屈压抑状态，匹配角色精神崩溃的真实感。
而周游喜欢的希区柯克，本人就极少与演员讨论角色内心，还在采访中说过，演员需药 像牲畜一样被对待。
不是说真把人家当牲口，而是让演员完全服从导演调度，精准实现他提前设计好的画面，完全服从导演的想法。
另外，还有安东尼奥尼，他就认为 演员和导演须要互相为敌，让你演什么你就给我演什么，我不管你理解不理解，我也不会给你解释细节，为的就是激发演员不自知的天性，获取本能反应而非刻意表演。
当然了，这些人放在现在或者说放在国内不一定好使，毕竟国内这环境，你让他们如果是无名小卒的时候拍戏，敢把那些大牌演员当牲口试试？
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不是大牌导演不敢这么对演员，可不这么对演员还不一定能成大牌导演，那些能留名留姓的导演也没几个是靠讨好演员的。
甚至于姜纹，说他在片场捧着演员，不管怎么演都夸好，那也就是他这么说说，或者说他找的演员都是有底子有名字的，也没谁会给他炸刺，你真让他碰见愣头青哥们说不定撸袖子自己就上了。
而跟演员保持距离，还有明确权力边界的作用，导演是片场绝对权威，与演员保持距离能避免模糊上下级关系，确保自己的指令高效执行。
起码不至于演员自己带个编剧进组的这种离谱事情发生。
另外就是要减少干扰因素，避免演员因私人关系质疑导演决策。
老朱就属于那种跟演员打成一片的人，这种做法当副导演的时候还好，可如果当了导演肯定不行。
也有人会觉得那可能等他当了导演就不一样了， 其实是不对的。
还是周拥军教周游的老话，恩宜自淡而浓，自浓而淡者，人忘其惠。
威宜自浓而淡，自淡而浓者，人怨其酷。
你这时候跟人家打成一片，等你当了导演翻脸装高冷，人家背后不骂你才怪呢。
可如果这样保持下去……周游觉得老朱甚至都不一定能指挥的动剧组。
“行，那我可当真的，真给儿子安排进去了。”
“我又没跟你开玩笑，让他大胆试，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不对再改就是了。”
周游不在意的说道，可老张奇怪的看着周游，周游面对他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
老张道：“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试了？”
“试了啊。”
周游理所当然的说道，“不试怎么可能学会？”
“怎么试的？”
老张好奇说道。
周游一摊手，语气理所当然：“《活埋》啊，那不就是试的吗？”
在周游咧嘴呲着大白牙笑的时候，老张直接转头无语离开。
这人……
真是他妈没法聊天。
你管那个叫试？
我可去你奶奶个腿的吧。
可周游依旧不依不饶，对着老张背影喊道：
“张哥，我说真的，让人家试试，万一人家就弄了个什么好东西出来呢……”
老张脚步越来越快。
安排好剧组的事以后，周游又花了一天时间在片场盯了几场戏，确认一切都在正轨上以后，后天一大早，他和圆圆一起飞回了魔都。
飞机上，圆圆坐在周游旁边翻手机。
“哥，限薪令的事网上已经有消息了。”
“嗯。”
“好多人在讨论，说以后演员的片酬不能超过制作成本的百分之四十。”
圆圆看了他一眼，“咱们公司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咱们的人本来就没有拿那么高的。”
周游说。
“但这个事不是咱们自己没问题就行了，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要变，制片方的预算分配要变，这些都会影响到后面的项目。”
圆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中午到了魔都，两人直接去了公司。
李海峰的办公室在顶楼，周游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海峰正在打电话。
看见周游来了，他冲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
“来了，坐。”
周游在沙发上坐下来，周游轻车熟路的走小冰柜里拿出李海峰给他准备的玻璃瓶装的可乐。
李海峰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坐到周游对面。
“限薪令的事我就不多说了，等会开会的时候统一讲，我先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金鸡奖那边，想请你去当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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