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英也在一旁出言道:“内兄,陈叔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
此事关乎敕勒族十数万族人的生死存亡,不可不慎呀!”
斛律敦被李晓明说得心烦意乱,他烦躁地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嘴里喷着酒沫子,低吼道:
“难道……难道就凭他这几句话,就让老子白跑一趟,再灰溜溜地率军回去吗?
老子兴师动众,带着儿郎们千里迢迢而来,粮草消耗无数,若是什么都没捞到就回去,族人会怎么想?
不行!便是有天大的风险,老子也不能空手而归!总要干他一票!”
李晓明却笑着接话道:“斛律首领所言极是!来都来了,怎能空手而归?
在下先前不是说了么,若肯纳我良言,非但不会空手而归,还能让贵部不费吹灰之力,便得数百里水草丰美之地,从此安枕无忧!”
斛律敦双眼猛地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追问道:“你快说说看,莫要总卖关子。”
李晓明嘴巴动了动,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便伸手去端面前的酒碗,想要润润嗓子,哪知碗里早已空空如也。
斛律见状,一把抓过酒坛,亲自给李晓明满满地倒上一大碗
李晓明心中暗笑,点头致意,从容不迫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酸涩的马奶酒,冲得他呲了呲牙,他抹了抹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斛律首领,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如今这草原之上,诸部林立,但势力最雄、兵马最强者,仍非拓跋鲜卑部莫属。
小部族若想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乃至发展壮大,非得背靠大树,寻得强援,方可保族人无虞啊……”
还没等李晓明把话说完,斛律敦脸上瞬间浮现出失望之色。
他悻悻地摊开双手,打断道:“我还道你有什么高见!原来尽是些废话!
我们敕勒族与那拓跋氏向来有仇!我妹子就是死在拓跋六修箭下!
你难道让我去向仇人摇尾乞怜吗?
就算我斛律敦不要这张老脸,做出这等没骨气的事,他拓跋家只怕也连一根毛都不会给我!
此路不通,休要再提!” 他连连摆手,显然对这个提议极为反感。
李晓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慌不忙,正色道:“斛律首领此言差矣!
你需知,如今代国西部,有两位单于并立!
与你有杀妹之仇者,乃是那暴戾无道、弑父篡位的叛逆拓跋六修!
而与拓跋六修势不两立、专与他作对的,乃是深明大义、仁德爱民的拓跋义律大单于!”
他语气激昂,仿佛在宣扬正义的化身:“拓跋义律单于与那六修,为人处世,那是天壤之别!
义律单于最是重情重义,远近皆知!”
说到这里,他手指向旁边的滇英,加重语气道:“首领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少将军!
少将军之前,从未与义律单于打过交道,只是初次见面,单于与他投缘,知他们军都关羌部缺少良马,便大手一挥,慷慨相赠宝马数百匹!
此事,足以证明义律单于乃是胸怀广阔、值得深交的仁义雄主!绝非那拓跋六修之流可比!”
滇英被点名,见斛律敦看向自己,由衷地说道:“嗯嗯,陈叔这话确实不假。
那东边的贺傉、西边的六修,一个优柔寡断,懦弱无能;一个暴戾嗜杀,不是好人。
也就数义律大单于为人最是豪爽仗义,待人真诚!
他赠马给我,确是一片赤诚,毫无所求!”
斛律敦听了,看看李晓明,又看看滇英,咂吧咂吧嘴,皱眉沉吟道:“就算……就算那拓跋义律人品尚可,是个豪杰。
但他……他也不见得就能平白无故,轻易许给我几百里草场吧?这可不是小数目呀!”
他虽长相粗豪,却也不是傻子,依然心存疑虑,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李晓明见火候已到,知道该全盘托出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斛律首领,眼前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义律单于虽是英雄盖世,但眼下却正走霉运,颇有些不顺心。
他的大军,因一时不慎,被拓跋六修那叛贼的军队围困在了五原郡,进退两难,情势危急!”
他观察着斛律敦的表情,继续道:“斛律首领若能抓住这个良机,仗义出兵,帮助义律单于里应外合,击破叛军,解了五原之围!
休说义律单于会对你心怀感激,
便是在下,也能做主,将黄河南岸的三百里草场、田地,借与你们敕勒族放牧、耕种!
以此为酬,报答首领援手之恩!”
他越说越快,描绘着美好的前景:“如此一来,你们敕勒族非但免去了同时与贺兰部、匈奴人、拓跋部三大强敌交恶的风险,
免去了与河西鲜卑、乞伏鲜卑这两个‘盟友’窝里斗、互相消耗的隐患,
还能就此攀上拓跋义律单于这棵大树,得到一个强大的靠山!
从此以后,再不必担心受其他部族欺凌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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