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李斯走回阵列中央。声音不高，三千多人的低语被他稳稳压住。清点完毕，损四十七人，伤八十二人，能战者三千五百四十三人，箭矢全部补齐，每人配发八十支。
李斯报完清点结果，并未退开，又补充一句：“陛下，那堵墙的建材与火星基地墙体同源，属于同一套系统。”
秦始皇自主位起身，看向萧烬羽：“带路。”
萧烬羽移步向右后方，暗蓝色光纹锁定六十丈外一截断裂粗树根，断面早已凝固，深处仍残留一缕微光。沈书瑶紧随其后，袖中晶片尚存余温。
芸娘在意识海里轻声发问：“书瑶姐姐，那道磷火还在吗？”
“在，更深了。”
三千余人踏过暗褐泥土向前行进，前排轻装矛手开路，弩手居中，老卒护卫两翼，伤员被搀扶安置在队伍中段。
卢生与侯生走在队尾，二人并肩低语，风声向前，零碎字眼飘至前排耳畔——妖纹、神女、沙盒。
芸娘道：“他们在议论你。”
沈书瑶步履未停：“随他们。”
石生从前方折返，走到萧烬羽身侧：“萧国师，臣心中有一事不解。卢生、侯生一众方士，为何始终紧盯你与沈姑娘？沙盒之内，他们本该已赎清过往罪责。”
萧烬羽不曾转头，缓步前行片刻才开口：“石生，你以为他们恨我，是因我不信所谓神女？”
石生沉默不语。
“他们赖以谋生的路子是为陛下炼制长生丹，我不肯参与炼丹，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计。无路可走，自然心生记恨。”
石生闷头走了数步，低声坦言：“臣早年也曾炼过丹，知晓丹药藏毒，从前一直不敢直言。”
萧烬羽淡淡应声：“可你终究说了出来。”
石生听罢，转身归回队伍中段，脚步比来时沉稳几分。
又走半个时辰，脚下暗褐泥土褪去，铺满灰白色砂砾，踩踏上去脆响细碎。砂砾层浅薄，一脚便能触到底下硬质基层。
蒙毅蹲身，以短剑背刃刮开表层：“陛下，底下另有物件。”
秦始皇靴尖碾过断面，灰白色材质表面覆着一层极薄透明薄膜。
萧烬羽义眼微光闪烁：“人工合成材料，和火星基地建材出自同一体系。”
秦始皇抬眼望向远方，整片砂砾平原尽头，磷火指引的地面微微隆起，像一座被黄沙掩埋的拱顶建筑。再行两刻钟，圆弧墙体边缘露出砂砾，表面布满细密刻度纹路。
萧烬羽驻足：“此物不属于这一层，是上一层空间遗留的造物。”
李斯手掌贴紧弧形墙面：“确是人工打造的工事。”
“挖。”
李斯领士卒铲开砂砾，灰白色墙体完整显露，纹路在暗光下泛着幽蓝微光。一名士卒顿住脚步：“这些纹路……像是文字？”
纹路形制，世间从未有任何已知文字与之相符。
沈书瑶上前，袖口晶片骤然发烫，她将晶片取出，暗金光纹起伏闪烁，频率与墙面纹路完美契合：“这是楚明河修筑的工事。”
萧烬羽义眼定格墙面：“岳父每层空间都会彻底封死通路，这面墙本不该出现在此地。”
秦始皇望向磷火深处：“这条通路不在他的规划之内，有人比你父亲更早抵达这片沙盒。”
队伍顺着墙体走到尽头，灰白地面凿开一处方正缺口，暗蓝色磷火在缺口深处静静燃烧。
萧烬羽俯身探查：“能量体系与本层完全隔绝，磷火藏在紫林底层代码之下。”
“点火。”
探针凑近焰光，整片缺口骤然亮起，灰白光晕自深处翻涌而出，刻度纹路顺着墙体蔓延至拱顶，整座建筑通体发光。缺口下方藏着一间完整石室，正中悬浮暗蓝色火焰，火焰下方石台平放一卷暗金色金属薄片。
秦始皇拾阶而下，蒙毅、萧烬羽、沈书瑶紧随其后，李斯留在缺口边缘，指挥三千兵士四散列阵警戒。
秦始皇立在石台跟前，指尖轻触金属薄片，暗蓝火焰骤然膨胀，顺着墙面缝隙四下蔓延。薄片表面缓缓浮现秦篆字迹：
“你打赢了树，却也喂饱了它。我被困于此三年，第一年便击穿林间障碍，第二年，它学会我所有动作，第三年，我连林子边缘都无法靠近。我留一法，不知是否管用，我凭此走出了密林。
法子只有一条：永远不要重复做同一件事。进食、行路、呼吸皆然，重复一次，它便记下一次，重复两次，它便能完整复刻。我耗费两年才悟透，望你比我更早看清。”
秦始皇目光落向落款，三字人名刻痕远深于其余文字。他指尖轻触落款，暗蓝火焰猛地一跳，瞬间熄灭，薄片上的字迹自下而上缓缓消退，三息过后，金属片重回空白。
“萧烬羽，这个名字你可有印象？”
“不曾见过，既不在岳父的记录卷宗，也不在时空管理局档案内。”
秦始皇放下薄片，指尖仍残留金属冰凉触感，心底清晰留存一份异样感——早有人踏足此地，比他更早参透紫林的规则。他沉默两息，低声道：“那人走出了密林，却未离开沙盒，而是去往更深的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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