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守权限受限，无法离开空腔范围。廊道尽头光亮愈发刺眼，双脚终于踏上坚实土地。萧烬羽义眼锁定东南方向两百丈外的黑影：“陛下率领队伍正向此处靠拢。”
沈书瑶踩碎脚下碎土，触感真实厚重，远处队伍匀速朝这边行进。
芸娘在意识海里松了口气：“书瑶姐姐，我们出来了。方才你的心跳很快，你在担心什么？”
沈书瑶沉默片刻，方才轻声回应：“我怕查到最后，发现他早已彻底离开。”
队伍行至近前，秦始皇止步看向沈书瑶：“空腔之内有何收获？”
沈书瑶简洁复述内核影像、数据库与母树运作逻辑。
秦始皇望向远处再度复苏的紫林轮廓，拇指摩挲剑格：“它学到的规则，朕已经全部打破。”
他向前走出两步，忽然顿住：“那个留下字条的落款人，此刻在哪一层？”
随即转身面向队列：“继续赶路。”
队伍动身前行，卢生站在队尾原地停留片刻，目光牢牢锁在沈书瑶银白色的背影上，嘴唇几番开合，最终还是缄口不言。侯生走在他前方两步，不曾回头等候，卢生凝望片刻，才缓步跟上队伍，步伐缓慢却未曾掉队。
沈书瑶走在队伍中段，清晰感知身后那道久久不散的视线，脑海浮现沙盒里最后的画面：卢生站在主控室门缝，身躯不断消散，却不肯后退半步，对秦始皇坦言“臣这一生，欺瞒陛下无数次”，而后彻底消散。如今他身着灰褐色短褐，无龟壳、无道袍，安静行走在人群之中。沈书瑶目光平视前路，不曾回头，亦未放慢脚步。
芸娘轻声道：“他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他心里在想什么？”
沈书瑶没有作答。
走入窄径，岩壁收拢两侧，空间狭小，声音极易来回反弹。沈书瑶清淡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卢生。”
卢生脚步微微一滞，却没有停下。
“你在沙盒最后说过一句话，‘臣这一生，唯有此事是真’，这句话如今还算数吗？”
卢生依旧沉默，唯有脚步声在窄道里回荡，每一步落脚间隔愈发漫长，一前一后两道靴声，间距悄然拉开。
二人行至队伍中段，卢生视线始终落在沈书瑶背影上，侯生伴在身侧，全程无话。脚下碎石路转为硬土，脚步声被土层吸纳大半，窄径间只剩一片安静。
队伍行进一炷香，抵达一处岔路口。左侧是开阔灰白碎石坡，右侧窄径岩壁向内收紧，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秦始皇驻足观望两条通路。
萧烬羽上前禀报：“左路视野开阔，却完全暴露在空域异兽视线之下；右路狭窄隐蔽，可一旦遭遇伏击，没有迂回退路。”
秦始皇沉默一息：“左路太过开阔，紫林根须绝不会放过毫无遮挡的通路，走右侧窄径。”
卢生的声音自后方响起：“这条窄径，未必是沈姑娘父亲规划的路线。”
秦始皇不曾回头，声音平稳传出：“卢生，你是觉得此路行不通，还是怕这条路走通之后，你便再无立场？”
卢生缄口不语，窄道内安静三息，秦始皇率先侧身走入窄径。
沈书瑶紧随其后，衣袖擦过岩壁边缘，布料摩擦声响在密闭通道格外清晰。她侧头低声询问萧烬羽：“石生还在前方探路？”
萧烬羽义眼光纹轻跳：“是，窄径出口是他提前标记的安全点位。”
窄道愈发狭窄，岩壁几乎贴住双肩，细碎砂石自头顶滑落，落在肩甲上发出沙沙轻响。沈书瑶指尖轻搭剑柄，又缓缓松开。
芸娘心中不安：“书瑶姐姐，这条路不对劲。”
“我清楚。”沈书瑶放轻脚步，每一步踩实再向前挪动。
侯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岩壁折返回音清晰：“臣也觉得此地异样。”
前行许久，两侧岩壁向外退开，路面拓宽，一片低矮谷地铺展眼前，谷地中央立着一棵枯树。
沈书瑶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顿在灰布边缘，方才伸手触碰，布料下是棱角分明的硬质物件。她解开灰布，一只暗灰色金属盒子显露出来，盒面刻一道竖线搭配三道短横。
翻转盒子，底部刻一行字迹：“瑶瑶，你能走到此处，余下的路不在纸卷之上，而在你的脚下。”
拇指顺着刻痕缓缓滑动，凹槽内积灰远少于周边，分明有人提前到此，反复摩挲过这行字。她将盒子紧紧握在掌心，抬头看向秦始皇：“他来过此地，留下盒子之后又折返回来，长久抚摸这行字迹等候。”
秦始皇目光落在她紧握盒子的手上，没有追问细节，转身望向谷地出口：“路在脚下，继续走。”率先迈步前行。
沈书瑶将金属盒贴身收好，与怀中石片、铁环叠在一起，起身跟上队伍，清晰感知几件硬物叠加的重量。
卢生途经枯树时短暂驻足，看向空空如也的树根凹坑，静立一息，继续赶路。侯生紧随其后，步伐慢了半分，走出数步才低声自语：“她收纳盒子的站姿，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卢生未曾搭话，二人间隔两步，一路沉默前行。
赵高走在队伍中段，与前排相隔五步距离，目光始终平视前路，不曾侧头张望任何人。左手藏在袖中轻掐指节，默默数着步数、岩壁转折、岔路宽窄，嘴唇一动不动，唯有手指细微动作，似在书写无人可见的文字，缠着布条的右手始终藏于袖内不曾外露。
李斯立于队伍另一侧，手中攥紧卷好的竹简，指腹反复摩挲竹片接缝。他不曾看向赵高，赵高亦不曾留意他，二人相隔五步，全程无言，却都清楚对方的存在。
队伍穿过整片谷地，朝着远方山脊线行进。西风卷着干燥尘土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山雨将至的潮湿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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