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光纹在墙壁上流动。沈书瑶站在核心设备前面，屏幕上的字还亮着。她的手指从屏幕上方收回来之后，一直垂在身侧，没有再去碰它。
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姐姐。你刚才看了那行字很久。它在说什么？”
“它说关闭节点之后，所有人都会被送回进入沙盒之前的时间点。但那个时间点不一定是我们离开的时间点。”
芸娘安静了两息：“那你还会记得明朝的事吗？”
“不知道。”
沈书瑶蹲下去，把碎裂的分析仪放在地上，撬开了半个盖板。内部露出排列整齐的微型电路板，中间嵌着一枚方形透明晶片。晶片内部悬浮着一小团暗金色的光点，缓慢旋转。
她的手指停在那枚晶片上方，没有碰下去。拇指和食指并拢，在晶片边缘比了一下位置，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芸娘说：“姐姐，你刚才碰了一下晶片，你感觉到了什么？”
“凉。比手指的温度低。它在从空气里吸热。”
沈书瑶站起来，点了屏幕右上角的隐藏菜单图标，按了三下。屏幕跳动了一下，浮现出一张完整的结构图。
奉天殿地基的剖面图铺展开来，地下殿被标记成一个暗红色的方块。从这个方块出发，七条细线向不同方向延伸。她认出了其中三个标注的文字，秦、唐、宋。另外四个被模糊处理了。
芸娘说：“秦朝那条线，还亮着。”
“是亮着的。如果直接拆解主节点，秦朝那根线会一起崩断。秦朝的所有人会被困在时间夹缝里。”沈书瑶的手指沿着秦朝那条线的路径划了一下。
秦始皇的声音从通道口传进来：“上面能看到什么？”
“奉天殿地下殿是沙盒的中心节点。从这里向七个方向延伸数据线，连接其他历史层。秦是其中一个，必须在拆解主节点之前先把它切断。”
秦始皇沉默了一瞬：“奉天殿塌了之后，朱元璋会怎么动？”
萧烬羽的声音从通道口外侧传进来，比秦始皇低半度：“他会先查光从哪里来的。查到是奉天殿地基之后，他会封锁整个南京城。北门会在半盏茶之内落锁。”
秦始皇没有再问。蒙毅的声音从更远处传过来：“陛下，皇城里的禁军正在朝这边移动。刚才铁门打开的时候有光从地缝里渗出去了，外面的人看见了。”
沈书瑶没有抬头。她把分析仪翻转过来，把裂口对准了设备侧面一块凸起的接口面板，卡了进去。咔的一声轻响，设备的光纹跳动了一下，比之前更亮。秦朝那条分支线的颜色从暗红变成灰白，然后从图上消失了。
芸娘顿了一下：“姐姐，你切了秦朝那条线。”
“切了。”
“那陛下他们……”
“秦朝的人不会被主节点关闭影响。他们会留在这条线上，等我们拆完节点之后一起回去。但切断分支线之后，主节点会感应到一条通道被锁死，会加速自己的自毁流程。从此刻开始计算，到球体完全冷却，大约还有半个时辰。”
芸娘：“那半个时辰之后呢？”
“球体冷却到临界温度的时候，会发出一组回传信号，把整个沙盒的底层数据重新编码。到那个时候所有在沙盒里的人都会被送回去。包括我们。”
芸娘很久没有接话。她的存在感从意识海边缘收拢了一下又放开，像一个人攥紧拳头又松开。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一层很浅的涩：“姐姐，如果球体把我们都送回去了，你的意识还会在我里面吗？还是我会再次变成一个人？”
沈书瑶的手指停在设备边缘：“我不知道。但如果我的意识离开你，你会记得我们一起做过的事。”
她没有等芸娘回答。走到设备后方，撬开一块可拆卸的面板，露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空间。空间里嵌着一枚银白色的球体，悬浮在凹槽正中。球体内部有一团压缩的暗金色光。
她把手指伸进凹槽，指尖触到球体表面的瞬间，内部的光暗了一下。球体从悬浮状态开始下沉，落在凹槽底部，发出一声极轻的接触声。
她握住了球体。掌心贴合球面的瞬间，整个石室的暗金色光纹同时暗了一拍，然后重新亮起，亮度翻了一倍。设备内部传出一阵持续的低鸣。掌心里的球体微微发烫。
锦袍人开口：“三息。从握住球体开始计时。”
沈书瑶把球体压进怀里，转身朝通道口跑。萧烬羽从通道外侧探进半边身子，机械左眼切换成照明模式，冷蓝色的光从她脚下铺开。她跑过他身侧的时候没有停，但左手在他手腕上碰了一下。
萧烬羽在通道口停了一下，侧头看向石室底部。那些暗金色的光纹正在向内收缩：“主节点正在崩解。三息之内整个地下空间会塌缩。球体是节点的能量核心，取出之后地面层会失去支撑。地下殿是独立结构，崩解局限在本身空间内。”
秦始皇站在通道出口外的空地上，面朝宫墙方向：“地基塌了之后奉天殿会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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