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这么偶尔搭讪偶尔不吭声地走了一阵子之后，便再次跟上了帝玺的步伐。
帝玺走到极夜之海边界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后倾，连城，你们俩来看看。”
连城本来就跟在帝玺身后，只需要探个头就能看到被帝玺挡住的前头，他随便扫了一眼，不免有些错愕：“这……怎么……？”
连城看着极夜之海里的水，怎么都有点儿不太敢相信：“难道极夜之海内还有潮汐不成？”
苏卿离的面色凝重，尤其是在听到连城的话之后，面色的凝重更是让人望之胆寒。
后倾不动声色站到了苏卿离的身边，挡住了他的目光，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应该啊，比如同样是三界罅隙的琉璃塔，就没有日出和日落，在极夜之海内，也是不会有潮涨夕落的。”
“可现在？”连城指着极夜之海的海水，然后，突然忍不住啊了一声，整个人跪到了地上：’我……我的头好痛。“
帝玺垂眸看了一眼连城，竟然一点儿都不慌乱：“连城，你在想起来曾经的记忆，不要试图反抗。”
那种痛楚其实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只是连城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折磨？他在地上狠狠打滚打了好一阵子，整个人都狼狈得好像是叫花子一样了，紧紧咬着的牙关才松了下来：“我……我想起来了。”
苏卿离冷眼看着连城所经历的一切，却一点儿要开口安慰一下连城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天君，自然应该忍受旁人不能忍受的痛苦，对于苏卿离来说，这也算是对连城的一个小历练罢了，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插手去管。
“你想起来什么了？”帝玺伸出手将连城扶了起来，替他擦掉了脸上的脏污，柔声问道。
连城望着极夜之海，说道：“我想起来了……哥哥当初让我大开方便之门，说要在极夜之海里放一个什么东西，放完之后，极夜之海便有了潮汐。”
苏卿离放了什么东西，是个人都明白，自然也就不用别人言明了。
帝玺回眸看了一眼后倾，神情却有些诡谲：“这事儿你知道么？”
后倾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跟卿离天君没有什么联系，怎么可能能知道？”
后倾倒是没撒谎，当初他也就跟苏君离还熟悉一点儿了。
“那就奇怪了，如果你不知道，而连城当初也被苏卿离给瞒住了，这不太符合苏卿离的作风啊。”帝玺咬着下唇，似乎非常奇怪苏卿离为什么会这么做一样。
连城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你不懂苏卿离的为人，我却明白，这人做事情一定是会给自己给别人留一条后路的，不管那人是谁都一样。他如果不准备后手，那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我怀疑……怀疑苏卿离应该有把这件事告诉给某个人听，可是我却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谁。”
帝玺太了解苏卿离了，了解到就像是吃饭穿衣一样，就是因为熟悉至极，所以她才能确定，苏卿离如果连苏君离都隐瞒的话，一定会另外安排一个知情人，只是现在，她想不出来，这个知情人会是谁。
跟苏卿离相熟的神仙何止千万？可是跟苏卿离玩得好的呢？除了洛羽之外，帝玺似乎也想不到别人了。
可帝玺心里清楚，苏卿离一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洛羽听，不关乎别的，洛羽当初作为战神，是个因素很不稳定的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朝一日他就身受重伤死了。
苏卿离会保存这个秘密，狐疑留后路让后人有机会知道，就一定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给洛羽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可除了洛羽之外呢？
帝玺从来没有听苏卿离提起过自己还有什么特别熟悉的朋友，这让帝玺不免有些奇怪，奇怪于苏卿离到底会将极夜之海内藏着通天鞭的事情告诉给谁听。
想着想着，帝玺的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夜陵。
夜陵是人，而且还是在放了通天鞭之后数百年，才出现的一个人类。
照理来说，夜陵这个选项是断然不可能的，可是帝玺却从夜陵这个名字延伸到了另一个东西上——藏灵匕。
物品是死的，不会说话，用来保存秘密，才是最为安全的。
想到这里，帝玺拿出了那半截已经坏了的藏灵匕，放在了手心把玩了起来。
苏卿离站在帝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她知他，一如他了解她。
连连城这个他的亲兄弟都想不通的事情，帝玺却只想了这么一会儿就明白了过来。
“这断掉的藏灵匕里，或许还藏着另一个秘密。”帝玺说着，嘴角划过了一抹略有些苦涩的笑容：“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苏卿离了，可是没想到他留给我的这么明显一个提醒，我竟然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把匕首之所以叫藏灵匕，其实是一语双关的意思，一则，他的部分魂魄留在了匕首里，另一则则是想表示，这把匕首里藏着一个灵物的消息。”
通天鞭被苏卿离投入极夜之海的时候，他曾经煞费苦心，为后人留下了这样至关重要的证据，而后来，这个证据被转送给了夜陵，可终夜陵一生，终夜家到如今，都没有人参透了这个秘密。
帝玺想过，如果这个藏灵匕之中所蕴含的故事，夜月明知道的话，以他的聪明才智未必不会明白其中的深意，很可惜的是，夜月明只是一介凡人罢了。
想到这里，帝玺便将手中的藏灵匕把玩了许久，似乎想从匕首里再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一样。
可后倾却似乎比帝玺还要更加急迫，他拧眉问道：“你现在在想什么？阿鸾，你明明知道通天鞭所处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在藏灵匕上下功夫去破解？”
“大概是因为我自认为还算了解苏卿离把？”帝玺似笑非笑地回答道：“苏卿离既然留下了藏灵匕，恐怕通天鞭的埋藏之处就另有隐情了。”
帝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苏卿离笑意越发深邃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自然也没有承认帝玺所说到底是真还是假。他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多嘴多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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