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眉眼弯弯的小夭,觉得妹妹这般鲜活模样比祭典上那尊完美的神像可爱千百倍。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侧后方,那点轻松的笑意便微微凝在了嘴角。
她看见?赤水丰隆?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可那双总是锐利明澈的眼睛里,却燃着一种她颇为熟悉的光芒,像是在战场上看准敌方破绽、在谈判桌上盯死关键筹码时,才会迸发出混合着高度兴奋与志在必得的灼热。
这光芒,多年前他曾投射在她身上,后来熄灭了。如今,它重新燃起,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亮,死死地锁着前方那个正与防风邶一唱一和打趣蓐收的朝瑶。
而丰隆身旁的?辰荣馨悦?,脸上挂着无可挑剔,仿佛被眼前趣事逗乐的浅笑,可小夭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反复捻着裙裾上的一颗珍珠,另一只手则轻轻按了一下丰隆的手臂,动作迅速。
小夭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趁着涂山篌注意力全在前方,?举步那刻,极轻地往?涂山璟?身边靠了靠。涂山璟默契地放缓脚步,两人渐渐落在众人后方。
小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疑惑且探寻问道:“璟,丰隆和馨悦……今日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我瞧着丰隆那眼神,不太对。”
涂山璟?的目光原本温润地落在她身上,闻言,温润底下便浮起一层无奈。
他轻叹一声,叹息还未出口就散在秋风里。同样压低声音,语速平缓:“午宴时,旁边玄铁笼关着的金毛犼,是丰隆送给瑶儿的。”
涂山璟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唇语的气流:“虽未明言,但其意已显。” 他目光越过小夭的发顶,快速掠过丰隆依旧灼灼的侧影,复又收回,眸底是洞悉一切的静水,“他尚未死心,或者说,更甚从前。”
小夭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着强烈的保护欲倏地窜上心头。丰隆那眼神!送金毛犼!喜好!这路数,与当年对她何其相似!
可瑶儿是她的妹妹,是那个替她魂飞魄散、陪她走过三百年孤寂暗夜、将她从破碎边缘拉回、为她凝聚父亲残魂、救出母亲、成全她与璟、给了她尊荣却不涉险滩的妹妹!
瑶儿不是用来衡量利益、巩固联盟的合适选项,她是活生生的人,是历经千帆后自己选择归宿的人!
哪怕她知道防风邶就是相柳,哪怕她清楚九凤、相柳与瑶儿之间是淬炼过情比金坚的共生,哪怕她明白丰隆的追求注定是徒劳。
可她心里还是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为妹妹感到的不高兴。
凭什么用那种衡量过利弊的眼神看她妹妹?凭什么以为可以像当年对她那样,带着七八分算计、两三分欣赏就来争取?
可她这阵尖锐的不悦,撞上涂山璟那双沉静而包容的眼眸时,又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看到了璟眼中那份更深的无奈与疲惫。
璟早就知道,以璟的智计,怎么会看不透丰隆那点心思?恐怕连哥哥对瑶儿那份不同寻常的沉默关注,璟也早已察觉。还有九凤和相柳……这局面何等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想起璟如今的心境。与篌和解,得她父母认可,他早已不是困于过往伤痕的涂山璟了。
他背负着家族,周旋于各方,却能在一片混沌中活得通透沉稳,智珠在握。可他依然有他的不能,朝瑶的局铺得太大,落子太过出人意料,牵涉的势力盘根错节,皓翎、辰荣、西炎……乃至整个大荒的暗流都与之相关。
有些话,看破了,也不能说破;有些火苗,看见了,也只能等它自己烧到尽头,或是在它即将引燃不可收拾的大火前,才悄然泼上一瓢冷水。
“他这是……”小夭蹙着眉,声音里带着不满,却也含着对璟处境的体谅,“难不成还想试试?瑶儿那边,分明已是铁板一块。”
今日席间的那番话,瑶儿不仅是说给在场女子听,想必也是说给丰隆听,瑶儿选人,而不是人选她。
涂山璟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温柔而坚定。他唇角扬起淡淡的笑:“他知道不可能。但有时候,人执着的并非结果,而是执着本身。丰隆……是将瑶儿视作了一座必须攀登、否则就无法证明自己的山峰了。”
他目光悠远,“我今日在席间,看瑶儿的反应听她那几句话,便知此事难了。方才他那眼神……不过是又一次印证。我只能,在他真要踏错步、行差踏错时,尽力拉一把。终究是多年兄弟。”
他言尽于此,已道尽所有。
早已将每个人的心思、每段关系的边界、每步行动的后果都看得分明。他头疼于兄弟的不智,无奈于局面的胶着,却也只能在这喧闹前,握紧小夭的手,做一个清醒而沉默的守望者。
小夭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心头那点因丰隆而起的不高兴,渐渐化为了对妹妹选择的绝对信任,以及对身边人这份深沉智慧的依赖与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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