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在一旁瞧着族长神色变幻,虽不知内情,但也知晓防风邶与朝瑶的情谊非比寻常,更知族长对那丫头的疼宠有多深。
上次老五搅和进刺杀之事,身边的心腹、亲族、一个不落全被族长发落了。
他捻着胡须,试探道:“防风意映如今坐稳了族长之位,行事倒有章法。她既亲自来信,显是郑重。族长,您看这……”
鬼方褱缓缓拆开信,目光扫过其上清隽有力的字迹。防风意映言辞恳切,历数其兄与朝瑶相识相知之情,言明防风氏全族敬重朝瑶,愿以全族之力护持,只求族长成全,许以婚约,早日完礼,以安人心。
信纸很轻,鬼方褱却觉得掌心有些沉。
他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是那鬼丫头儿时灵体漂浮不定却浑身是胆,他拿她实验阵法,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且不惧,后期狡黠缠着他要学阵法的模样;是她历经磨难终于拿回身躯、一步步修得逆天实力时的坚韧眼神;也是她提起宝邶时,眼底那抹难得一见、真实如春水消融的笑意。
赤水丰隆的追求,背后是中原大族的权衡与声势,他本能不喜。
而防风邶……不,是相柳,是冥昭。这小子,身份复杂,命途多舛,煞气缠身,绝非安稳良配。
若以族长身份、以挑选继承人的眼光论,他或许该蹙眉深思。
可他是鬼方褱,更是那丫头的鬼老头。
他缓缓折起信纸,抬眸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平静无波,透着定力:“赤水氏如何,是他们的事。防风氏这封信……”他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深了些许,似是无奈,又似是释然,“意映那孩子,有心了。”
二长老闻言,立时明白了族长未言之意——这有心,认的是防风意映的情谊与态度,至于应允与否,关键从来不在氏族,不在身份,甚至不在他这族长是否属意谁。
果然,族长将信函轻轻置于案上,指尖在防风徽记旁敲了敲,目光悠远:“丫头走到今日,太不容易。她想要的,自己能争能抢;她不想要的,金山玉山堆在眼前也视若无物。婚事……呵。”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纵容与了然,“她若真想嫁,天上地下,谁能拦?她若不想,九天十地,谁又能逼?”
鬼方褱转向二长老,眼底沉淀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纯粹的长辈疼惜:“你回信给防风族长,就说……老夫知晓了。鬼方嫁女,不看门第,不论利害,只问她自己是否真心欢喜,是否自在如意。其余诸事,让她那二哥,自己来同老夫说。”
二长老听得心头温热,又觉感慨万千。族长这话,看似未给准信,实则已将底线与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一切以朝瑶的心意为尊。
这护短的架势,怕是比那两位君王也不遑多让。
“是,族长。”二长老恭声应下,小心收起案上信函。
窗外,竹林风动,恍若低语。
这大荒的风云,情爱的纠葛,于这幽静竹楼中的老者而言,终究抵不过他对那个亲手教导、看着长大的鬼丫头,一份最简单也最厚重的期盼:惟愿她,岁岁欢愉,事事顺心。
二长老正欲告退,忽又想起一事,忙从另一侧袖中取出一物,那动作比方才拿信时更添了几分郑重,脸上带着点献宝般的笑意。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婚事,差点把正事忘了。”他将一只以玄色暗纹锦缎包裹的方正小匣捧至案前,“这是那丫头托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说是前些日子得了些有意思的玩意儿,紧赶慢赶才制成,让您老人家瞧着解闷。”
离去那日,专门跑来找他转交,要是知道晚上还有一出戏,他一定晚走。
鬼方褱目光落在那锦缎包裹上,未动,只眉梢微挑:“又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会摘星星,一会是王母的万年蟠桃,这回……”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二长老眼尖地瞧见族长眼底,掠过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亮色,似期待,又似了然。
二长老嘿嘿一笑,一边小心解开锦缎,露出里面那只古朴粗粝、隐泛幽光的陶盏,一边摇头感慨:“族长您是不知道,每每瞧见那丫头送您的东西,我这心里头啊,就酸溜溜的。星辰碎屑说凝就凝,万年灵果说摘便摘,如今这盏……虽瞧着不起眼,可我捧着这一路,竟觉神魂清寂,似有幽冥之气萦绕不绝,绝非凡品!唉,还是您有福气,有这么个孙女儿,掏心掏肺地念着您。我怎么就没这运道呢?”
鬼方褱这才伸手,将那只万鬼巡幽盏接过。指尖触及盏壁粗粝的质感,感受着其中内敛磅礴的幽冥道韵,他面上淡然,只轻哼一声:“福气?尽是些折腾人的玩意儿。这丫头,又拿这些阴森玩意儿来糊弄老夫。”话虽如此,他却将陶盏在掌心转了转,仔细端详盏壁上游弋的暗金纹路,那严肃的嘴角弯了一瞬。
二长老何等识趣,见礼已送到,族长虽嘴上嫌弃,实则已然上心,便不再多留,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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