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樱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Rider？“
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走过来，“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没事。“Rider把手放下，声音有点哑，“进沙子了。“
樱信以为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那你擦擦。别揉，越揉越难受。“
Rider接过手帕，看着樱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喉咙又堵了一下。
这个女孩自己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转头就来关心别人眼睛里进没进沙子。
“谢谢。“Rider低声说。
“不客气。“樱笑了笑，又转身回去练迎宾了。
Rider握着那块手帕，站在原地好久没动。
顾离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继续记账。琪琳走过去，给他添了杯茶。
“这姑娘学东西挺快。“琪琳低声说。
“嗯。“顾离喝了口茶，“底子好。就是被那帮人耽误了。“
“你还说自己是纯做生意的。“琪琳看着他，“收留她，给她安排活干，哪一样是做生意该干的。“
“抵房钱啊。“顾离头都不抬，“她在这住着吃着，总不能白住。给她派点活，两清。这叫公平交易。“
琪琳懒得跟他掰扯。
她太清楚了，这个老板嘴上永远是账本、利润、交易，可手底下做的事，跟他嘴里说的完全对不上。
中午没什么客人，樱把货架从头到尾擦了一遍。她擦得很仔细，连商品之间的缝隙都用抹布抠干净了。擦到饰品区的时候，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里有一格小商品，摆着各种糖果和小玩意。
其中一个透明的小罐子，装着几颗五颜六色的糖。
旁边的木牌上写着——
【勇气糖果（入门级）】
【服用后一小时内，可获得说出心里话的勇气。一次性。】
樱盯着那个木牌看了很久。
说出心里话的勇气。
她有很多话，憋在心里很多年了。
对Rider，她想说声谢谢，谢她这些年偷偷护着自己。
对琪琳，她想说……她也说不清想说什么，反正就是想说点什么。
对那个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姐姐——远坂凛，她也想说点什么。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习惯了把所有东西咽下去。
樱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仅有的一点零钱。这是她逃出来的时候，慌乱中揣在兜里的。没多少，但买一颗入门级的糖果，够了。
她走到柜台前，把钱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我……我买一颗那个勇气糖果。“
顾离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点零钱。
他没多问，从饰品区拿了一颗糖出来，递给她。
“拿好。“
樱把糖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什么宝贝。
“你要用的时候再吃。“顾离说，“这东西效果一小时，别浪费了。“
樱点点头，把糖小心地放进了口袋最里面。
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到它。
但她有种感觉，那一天不会太远。
琪琳在旁边看着，没说破。
她知道樱买这糖是为了什么。一个被压了十年、连“我不要“都说不出口的女孩，现在想找点勇气，把憋在心里的话讲出来。
这是好事。
下午来了几个客人。
樱第一次正式站在门口迎客。第一个客人进门的时候，她喊得有点急，声音差点又破了。第二个客人进来，她喊得就顺多了。到第三个客人，她已经能一边说“欢迎光临“，一边笑着给人指路了。
“甜品在那边，日用品在右手边，要是找不到，您叫我。“
那个客人是个附近的老太太，来买点日常用的东西。她看着樱这张干净的小脸，笑呵呵地夸了一句：“这小姑娘真水灵，说话也甜。“
樱的脸一下红了。
“谢……谢谢奶奶。“
老太太买完东西走了，樱还站在原地，脸上那点红迟迟没退。
她好像很久没被人夸过了。
琪琳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被夸了高不高兴？“
“高兴。“樱老老实实地点头，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是不是不该这么高兴？“
“高兴还分该不该？“琪琳笑了，“高兴就高兴，哪来那么多规矩。“
樱怔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这一天，樱一直忙到天黑。
她学会了迎宾，学会了给客人指路，学会了在顾离忙不过来的时候帮着找零钱。虽然还是笨手笨脚，找钱的时候数了三遍，但她做得很用心。
打烊之后，顾离把当天的账记完，抬头看了看还在收拾货架的樱。
“樱。“
“哎，老板。“
“今天第一天，干得不错。“
樱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顾离，眼睛又亮了。
“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顾离合上账本，“明天继续。“
樱用力点了点头。
她低头继续收拾货架，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收拾到饰品区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个装勇气糖果的罐子。
然后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
还在。
她放心了，接着干活。
Rider靠在门边，看着樱忙碌的背影，一直没走。
她今晚的话比平时还少。
可她眼睛里的东西，比平时软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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