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到村口分了路，姜大海和田有才跟着张磊往祠堂去。
赵老三则先是去了一趟秀河小学把晚上吃席的消息告诉张小英，随后才返回赵家。
冷风刮在脸上他也不觉得凉，胸口揣着的不仅是证书，还有一肚子的喜事，连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推开院门，就见奶奶刘爱玲坐在大厅火塘边烤火，手里捻着线正在缝补一件旧棉袄。
听见动静，她抬眼瞧见孙儿冻得鼻尖发红，连忙把针线往笸箩里一放：“老三回来了？快过来烤烤，看这脸冻的。”
“哎。” 赵老三应着，几步凑到火塘边坐下。
他往火苗前伸了伸手，待到手没那么僵了，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把那本红封证书掏出来递到奶奶跟前，一脸得意的说道：“奶，你看这是啥？”
刘爱玲眯着眼接过来，指尖摸着烫金封皮愣了愣。
她识字不多，证书上大半的字都认不全，可翻到内页，一眼就瞅见了‘赵老三’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周正。
她指尖顺着那三个字慢慢摩挲，指腹蹭过纸面，眼眶慢慢变得湿润。
刘爱玲捧着证书转过身，对着供桌上的三个牌位举了举，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哑：“老头子，儿子，儿媳，你们都瞧瞧。”
“咱们家老三出息了，县里给发的红证书呢！老三给咱们赵家长脸了......”
供桌上的牌位静悄悄的，不过火塘里的炭火却突然噼啪响了两声。
赵老三抬手拍了拍奶奶刘爱玲的后背，小声道：“奶，今天是好日子，该高兴才是，哭啥。”
“对，对，该高兴。” 刘爱玲连忙抹了把脸，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带了笑。
她把证书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忽然拍了下腿，提议道：“老三啊，回头你去找你陈根华陈叔，他会木匠手艺，让他帮咱们做个木镜框，把这证书裱起来挂大厅墙上。”
“以后家里来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多体面。”
赵老三嘿嘿笑了两声：“行，都听奶的。你说挂哪儿就挂哪儿。”
说着他又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奶奶手里：“奶，这是先进个人的奖金，五十块，你拿着。”
刘爱玲捏着信封，笑着揣进怀里的衣兜：“这钱奶奶给你收着，一分不动，等你娶媳妇的时候用。”
这话刚落，赵老三的脸腾地就红了。
他挠着后脑勺，声音压得更低：“奶...那日子估计不远了。”
刘爱玲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孙儿，咋说？你把张小英那妮子给睡了？”
“奶，你想啥呢！没结婚之前，我哪能干这事？”赵老三急忙摆了摆手，随即解释道：“刚才回村碰见张书记了，他答应陪我去张小英家提亲。”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一脸期待，“有张书记帮着撑场面，这事八成能成。”
“真的？！” 刘爱玲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双手撑着膝盖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那可不行，我得赶紧去里屋翻翻账本，算算咱们家攒了多少钱。”
“张小英那妮子是城里的体面人！彩礼钱可不能差了人家的，到时候丢了脸面，耽误你娶媳妇可不行！”
她说着就往卧室走，脚步急匆匆的。
赵老三看着奶奶风风火火的背影，坐在火塘边哭笑不得。
他随手拿起火钳拨了拨火塘里的炭火，火星子一下就窜了起来，映得他脸上满是笑意。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已经亮了好几盏灯，暖黄的光铺开来，照得二十二张八仙桌明晃晃的。
村里男女老少几乎都到齐了，男人们凑在一桌抽烟唠嗑，女人们抱着孩子互相打趣，半大的孩子围着桌子追跑打闹，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雷傲和王凤霞也赶了回来，各自坐在自家亲戚那桌，低声跟家里人说着县城里的新鲜事。
张磊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抬手压了压，喧闹声渐渐落了下去。
他站在主桌旁，高声说道：“各位乡亲们，今天咱们下窑村评上了县级先进村，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全村人辛辛苦苦干出来的。”
“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这席面，大家敞开吃，尽兴喝！”
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张磊侧身看向姜大海跟田有才，笑眯眯的提议道：“这么重要的日子，公社两位领导也给咱们村人讲两句吧！”
姜大海也不推辞，往前站了半步，大手一挥：“我今天就一句话，下窑村好样的！”
“明年接着干，咱们争取拿市区的先进！”
公社主任田有才适时接过话茬，“下窑村的各位乡亲，今天是下窑村的好日子，也是公社的好日子！”
“吃席之前我提一个要求，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简短几句说得大伙热血沸腾，掌声响彻天际！
等两位公社领导讲完话，许建军这才从人群后面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挂鞭炮，冲众人喊了声：“让让啦！”
他快步走到空地边角，点燃引信往后退了两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硝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飘散开，孩子们捂着耳朵笑，大人们也跟着起哄。
鞭炮声落，许建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席喽！”
早就候在一旁的妇女们端着菜盘鱼贯而上，一道道摆上桌。
红烧肉、清炖鱼、粉条炖白菜、凉拌萝卜条...
盘盘分量十足，油光发亮。
随着菜往席面上端，这场面也热闹起来了，筷子碰着碗沿叮当作响。
男人们端起自家带来的米酒，互相碰着碗，一仰脖子灌下去，辣得龇牙咧嘴却笑得畅快。
女人们一边给怀里的孩子夹肉，一边跟邻座唠着家常，嘴里也没闲着。
张磊陪着姜大海、田有才坐在主桌，频频举杯。
席间不断有村民过来敬酒，说几句感谢的话，他都笑着应下，一杯杯喝得爽快。
王铁柱这次终于坐上了席面，还跟张建国、陈根华两人坐在了一桌。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吹牛，好不快哉！
这场庆功宴热热闹闹一直吃到夜里十点，酒足饭饱的乡亲们才互相搀扶着，打着饱嗝往家走。
孩子们蹦蹦跳跳跟在大人身后，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还要吃席。
祠堂前的空地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帮忙收拾的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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