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市东边有个已经荒废的镇子,叫柳渡。
早年间是水路码头,繁华过一阵子,后来水道改线,码头废了,镇子也就慢慢空了。
老戏台就在柳渡最深处,临着旧码头的那条石板街走到头就是。
林易把车停在镇口,和方岩一前一后往里走。
石板街两边的木楼大多已经塌了,有几栋还勉强立着,窗户黑洞洞的,门板斜挂在门框上。
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干枯的落叶,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方岩掏出录音笔打开,别在胸口的口袋上,又拿出笔记本边走边记。
他的手有点抖,步子却跟得很紧。
“方编剧,你之前来过这儿吗?”
“没有。”
林易边走边扫视周围的环境。
“这个戏台的事是从金市本地一个论坛上看到的。”
“发帖人说每年农历七月半前后,半夜路过这里能听见锣鼓声,有时候还能听见唱戏的声。”
“好几个本地人都在下面回复说自己也听过。”
“你说会不会是风声?老建筑有时候风灌进去会产生类似的声音。”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不是。”林易停在石板街尽头,往前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那个。”
老街尽头是一片被野草淹没的空地,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戏台。
戏台不大,木头搭的,台面离地约莫半人高。
台上的木板已经塌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空洞。
台柱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残漆还挂在木头上。
最显眼的是戏台正上方那面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写“粉墨登场”四个字,字体斑驳得快要看不清了。
方岩把笔记本翻开,一边画戏台的速写一边喃喃自语:“这地方怎么还有人唱戏?周围连住户都没有。”
林易没有回答。
他走到戏台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台基下的泥土。泥是深褐色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他伸手按了按,泥很凉,不是那种正常的泥土凉,而是一种往里渗的阴冷。
右手虎口那道灰色印记轻轻跳了一下。
“底下埋了东西。”
林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绕着戏台走了一圈。
走到戏台背面的时候他停下了。
台基下面露着一小截灰白色的东西,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木头。
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是一截骨头,埋在泥土里的部分还很深,露出来的这一小截表面已经风化得坑坑洼洼,但还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方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人骨?”
“不确定,但大概率是。”
林易直起身,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槐木剑。
剑身的黑线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发亮,剑尖对着那截骨头的时候,金光轻轻跳了一下。
傩神意志在回应,这截骨头的主人死前带着很重的怨气,怨气渗进了骨腔,在外面都能感应到。
方岩的录音笔还开着,但他已经顾不上记笔记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笔记本揣回口袋,从背包里掏出一台便携相机开始拍照。
林易围着戏台走了一圈,把所有能看到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走到方岩面前说:“骨头不止这一截,台下应该还埋了更多。”
两人回到金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易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两间房,在附近的面馆简单吃了顿晚饭。
方岩把下午拍的照片导进笔记本电脑里,放大仔细看。
那截骨头的特写很清楚,能看到骨面上有极细的裂纹,裂纹的方向和普通骨折不一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林老师,这骨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岩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如果真是人骨,那些锣鼓声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可能。”
林易倒了杯水在方岩对面坐下来。
“第一,有人把尸骨埋在戏台下面,死者的怨气没散,每年到特定的日子会闹出动静。”
“第二,不是闹鬼,是闹戏。”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戏台是通阴阳的地方。”
“戏台上演的戏,是给活人看的,也是给死人看的。”
“如果有人在戏台上唱过某出特定的戏,台下的死人就会听见。”
“要是那出戏唱了一半突然停了,死人就一直等着下半场,等一年,等十年,等到戏台都塌了还在等。”
“那种锣鼓声不是闹鬼,是它们在催场。”
方岩沉默了几秒,拿起录音笔把林易刚才说的那段话重新放了一遍。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翻出一台手持云台和一个小型补光灯。
“林老师,今晚我们去看看。”
“你不怕?”
“怕。”方岩把相机装进背包,“但更怕错过......这么好的素材,不亲眼看看我回去觉都睡不着。”
“好。”
晚上十点,两人重新回到柳渡。
夜风比傍晚大了不少,石板街两边的破木楼被风吹得吱吱响,几扇松动的窗板来回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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