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守正瘫坐在烂泥里,脑中已经是翻天覆地。
“把……整个齐州……交给我?”
这几个字说出口,荒诞至极。
张守正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是疯,是狂,但他不是傻子。
齐州是什么地方?
是大乾北方的粮仓,是东平王经营了二十年的铁桶江山,是无数官僚挤破头想钻进去吸血的肥肉。
可现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松地说,要把这块肥肉塞进他这个死囚的嘴里?
“怎么,嫌齐州小?”
林川看着他的反应,嘲笑一声,
“还是说,你这三十年治水的本事,只够在牢房里画地为牢,真让你去面对那滚滚黄龙,你张守正……怂了?”
这一个“怂”字,如同火星落入了火药桶。
“老夫会怂?!”
张守正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满眼癫狂,
“老夫这三十年,梦里都在堵那黄河缺口!哪怕是被关在这里,老夫每天也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水情!老夫缺的是胆子吗?老夫缺的是命!”
他指着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只要给老夫三千精壮,五万石粮食,老夫便能让齐州十年无大汛!”
“老夫当年入齐州,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两岸的百万生灵!我想修堤,他们说没钱;我想清淤,他们说那是龙脉动不得!我去他娘的龙脉!”
张守正越说越激动,积压了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那帮杂碎……他们只想要银子!他们为了扩建王府花园,竟然截断了泄洪道!为了保住王爷的私产庄园,他们甚至想炸毁保命堤!”
“老子当面骂东平王是‘国之硕鼠’,换来的就是这死囚大牢的三千多个日夜!每天吃着馊饭,喝着脏水,看着那群贪官在外面花天酒地!”
“若是真能给老夫哪怕一县之地,老夫就是把这百十斤肉交代在大堤上又如何……”
张守正惨笑一声,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指了指头顶这阴暗的牢房。
“可这齐州,姓赵,不姓张。东平王那个老王八蛋只要活一天,这齐州的天,就是黑的!”
“你给我权力?你给我钱粮?给我齐州?!”
“哈哈哈哈哈……你比我还疯……”
林川看着他的癫狂模样,笑了起来。
很好,脾气不小,骨气也在。
这般有血性、有执念、有真本事的人,才是能办事、敢办事的料。
谢文斌确实没荐错人。
这东平王在齐州当了二十年的土皇帝,结党营私、只手遮天。这死牢里,确实关着不少不肯同流合污的硬骨头。
而张守正,无疑是其中最硬、也最值钱的一根。
“骂得好。”
林川轻轻鼓起掌来,
“东平王确实是个老王八蛋,国之硕鼠,死有余辜。”
“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
张守正的骂声戛然而止。
“什……什么?”
他蓦地一愣,脑海中开始疯狂回放林川刚才的话。
杀了?
把谁杀了?
“那个老王八蛋……东平王……被你……”
张守正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那个在齐州只手遮天、让无数百姓闻风丧胆、连朝廷旨意都敢当耳旁风的东平王……
被杀了?
不是老死的?
怎么可能!
那可是王爷!是皇亲国戚!手里握着几万藩兵啊!
谁敢杀他?谁能杀他?
“不用怀疑。”
林川看着他震惊的脸,补充了一句,
“除了东平王,那些为了银子不顾百姓死活的杂碎,也杀了不少。”
“这块地盘,现在我说了算。”
轰!
如同五雷轰顶。
张守正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火光下,林川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高大,无比威严,甚至……
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神性。
那从容的气度,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那随手拨弄风云、谈笑间屠灭王侯的狂傲……
张守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虽然疯,虽然狂。
但他不傻。
在大乾,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灭掉一个实权藩王,能如此豪横地把一州之地许诺给一个死囚,能随口说出“流体力学”这种夺天地造化的词汇……
还能有谁?
敢杀亲王而不动声色,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还能有谁?!
加上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子真龙般的气势……
没跑了!
绝对没跑了!
这就是微服私访、整顿乾坤的当今圣上啊!
如果不死皇帝,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权力?
原来……原来圣上没有忘记齐州百姓!
原来圣上亲自来救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瞬间淹没了张守正的理智。
三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牢狱之灾,在这一刻,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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