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最后那句话，带着哭腔，狠狠刺进沈曼曼心中。
她刚拿起苹果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
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天煞孤星。
冲撞龙体。
皇嗣无望。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后宫，就是一道催命符。比谋反的罪名还阴毒，因为它杀人不见血，直接诛心。
淑贵妃这步棋，走得又狠又绝。
春桃跪在地上，整个人抖成一团，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主子，都怪奴婢没用，奴婢想跟他们争辩，他们......他们就那么骂......”
【完了。】
【这回是捅破天了。】
沈曼曼心里凉了个彻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嗣”这两个字，是蔺宸心底最深、最不能碰的一块烂肉。
现在，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他之所以无后，是因为被她这个“妖妃”克着。
这口黑锅扣下来，神仙都扛不住。
蔺宸会怎么想？
他本来就多疑，脾气又差。他会不会真的信了？
信了她是灾星，然后......像处理之前那些不顺眼的东西一样，把她也处理掉？
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接蹿上后脑勺。沈曼曼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发麻。
她必须自救。
可怎么救？
跑出去跟那些长舌妇对骂？嚷嚷自己不是天煞孤星？只会像个笑话。
找蔺宸解释？在他最敏感的痛处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不行。
绝对不能这么干。
沈曼曼的大脑在生死关头，转得飞快。
对付蔺宸这种占有欲强到变态的疯子，你越是挣扎，他手里的链子就收得越紧。
但如果你主动把脖子伸进他准备好的项圈里，再露出一副“我愿意为你去死”的表情，反而能把他吃得死死的。
演。
今天必须拿出奥斯卡影后的演技。
她手一松，啃了一半的苹果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两圈，停下。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嘴唇也变得发白。
她没去看地上痛哭的春桃，眼神放空，直直地望着前方，好像被人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静的书案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蔺宸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批阅，整个耳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没说话，但那股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听到了。
沈曼曼知道，她的舞台搭好了，唯一的观众已经就位。
她的内心戏，正式开演。
【天煞孤星......】
【所以......真的是我吗？】
她在心里发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快信了的颤抖和茫然。
【是因为我......所以你才一直没有孩子......】
【怪不得，怪不得太后娘娘总想给你送人，怪不得满朝文武都盯着你的后宫......原来，错的人是我。】
她演得投入，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好像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她感觉到蔺宸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却一步一步，全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如果......如果真的是我克着你了，让你断了香火......那我走好了。】
【我出家，去山上的皇家寺庙里当个姑子，每天为你祈福。青灯古佛，就这么过一辈子。】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能有自己的孩子，能让江山后继有人......我怎么样都行。】
【我不能这么自私，霸占着你，还毁了你的将来。】
她连自己悲情退场的戏码都想好了，甚至还给自己加了句独白。
【再见了，我的暴君。】
【再见了，我还没睡够的拔步床和没吃够的山珍海味。】
蔺宸的脚步，停在了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投下的阴影又冷又重。
沈曼曼垂着头，将一个伤心欲绝、准备自我牺牲的苦情角色演到了极致。
她等着。
等着他被自己这番“深明大义”的独白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感动。
而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站在她面前。
沈曼曼心里咯噔一下，剧本不对？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悄悄抬起一点眼皮，正好对上蔺宸的视线。
他的眼睛黑得吓人，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怜惜，什么都没有，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沈曼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又残忍。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情人的呢喃，说出的话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当姑子？”
“朕看，京城内外，哪座庙敢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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